“朕的时间不多了!”萧景渊突然厉喝一声,情绪激动之下,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急忙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半晌,帕子上便染了点点鲜红,刺目惊心。
杨文远连忙上前,轻轻为他抚着背,声音哽咽:“陛下,保重龙体啊!大曜离不开陛下,太子殿下更离不开陛下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曜江山,可就真的要乱了!”
萧景渊咳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气来,虚弱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不甘:“朕知道……朕也想多活几年,看着明儿长大成人,看着他坐稳这龙椅,看着他把这大曜江山治理得国泰民安……可老天爷不给朕时间了啊。”
他望向窗外,天边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憔悴的脸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所以,朕要在走之前,把所有的障碍都扫清。朔州的老三要灭,北境的老七要防,朝中的隐患要除,那些有异心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杨相,你说,朕是不是太狠了?”
杨文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却坚定:“陛下此言差矣!陛下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曜江山社稷,为了太子殿下,为了天下百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何来狠毒之说?若真有什么罪孽,老臣愿与陛下共担,万死不辞!”
萧景渊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三朝老臣,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愧疚,最终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起来吧。传朕的旨意,明日早朝,朕要亲自上朝,与群臣议事。”
“陛下!您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啊!”杨文远急得连连磕头,“您还是安心静养,朝中大小事务,老臣们定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您失望!”
“朕撑得住。”萧景渊眼神坚定,眼底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光芒,“朕必须亲自上朝。朕要让朝中的文武百官知道,朕还活着,朕还能执掌朝政,这大曜朝廷,还没有乱!朕也要让朔州那个逆贼知道,他的皇帝梦,做不长,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靖难元年四月初八,朔州“皇宫”,一处临时拼凑起来的帝王居所,处处透着仓促与窘迫。
说是皇宫,实则不过是将原来的朔州刺史府匆匆扩建了一番,添了几座宫殿、几道宫墙,勉强有了几分皇家的模样,却难掩骨子里的寒酸。正殿之上,悬着一块“奉天殿”的匾额,墨色未干,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殿柱上的油漆还粘着木屑,微风一吹,便有细碎的漆皮剥落,与真正的皇宫气派,相去甚远。
萧景睿坐在一张临时打造的龙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殿内的文武百官,皆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了这位刚刚登基的伪帝。他面前,跪着兵部尚书刘康——曾经的朔州刺史,如今的从龙功臣,也是他眼下最得力的助手。
“陛下,北狄的第二批援助,已经到了边境。”刘康躬身禀报,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战马两千匹,弯刀五千柄,皮甲三千副,皆已清点完毕。但……但北狄使者传来话说,要我们先割让朔北一百里草场,他们才肯交付剩下的援助物资,否则,便要收回已送来的兵甲战马。”
“贪得无厌!”萧景睿一拳狠狠砸在龙椅扶手上,力道之大,震得扶手微微晃动,“第一批援助本就没给全,如今又狮子大开口,要割地?他们真当朕是好欺负的?”
“北狄使者说,这是他们族中的规矩,‘等价交换,童叟无欺’。”刘康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且……而且西羌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要看到我们与北狄的盟约彻底落实,割让草场之后,才肯考虑与我们结盟,出兵相助。”
萧景睿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可他心里清楚,刘康说的是实话。他如今已是困兽犹斗,根本没有底气与北狄、西羌翻脸。朔州地瘠民贫,物产匮乏,仅凭本地的产出,根本养不起8万大军,更别说与京城的朝廷抗衡。没有北狄、西羌的外援,他撑不过三个月,这场称帝闹剧,也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给他们。”沉默许久,萧景睿咬牙开口,声音里满是屈辱与狠戾,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去告诉北狄王,这一百里草场,是最后一次让步。若他再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朕宁可鱼死网破,与他同归于尽,也绝不会再让一寸土地!”
“臣遵旨,臣这就去回复北狄使者。”刘康躬身领命,顿了顿,又犹豫着开口,“陛下,还有一事,臣不敢隐瞒。近日朔州城中粮价飞涨,一斗米已涨到三百文,比往日翻了三倍不止。城中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昨日东市还有饥民聚众哄抢粮店,守军前去镇压,双方发生冲突,当场死了七人,眼下城中民心浮动,若是再不想办法,恐怕会出更大的乱子。”
萧景睿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不是不知道朔州缺粮,可他没想到,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当初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