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看着父亲眼中的郑重与担忧,咬了咬下唇,强行擦干眼泪。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这不仅仅是送她去避难,更是在为苏家留一条后路,在为她的将来做打算。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坚定:“女儿听父亲的安排。”
“好孩子。”苏文渊眼中泛起泪光,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发顶,“你先回去收拾行囊,三日后出发。我会安排可靠的家仆护送你们,走小路,避开官道,尽量不引人注目。到了云州,一切听从七皇子的安排,切记不可鲁莽行事。”
“是,女儿记住了。”
苏清颜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看着女儿纤细却坚定的背影,苏文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苏清颜离开后,苏文渊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在窗棂上,像是老天在为这颠倒黑白的世道哭泣。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金榜题名,踏入朝堂之时,也曾意气风发,心怀壮志,想着要为朝廷尽忠,为百姓谋福。二十年来,他恪尽职守,清廉自守,不求功名利禄,只求问心无愧。
可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不是因为贪赃枉法,不是因为渎职失责,仅仅是因为说了几句真话,坚守了本心,得罪了未来的皇帝。
真是天大的讽刺。
苏文渊缓缓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文稿,都是他这些年在礼部任职期间,精心整理的典章制度、礼仪规范,还有一些对朝政的思考和建议。他原本打算在致仕之前,将这些文稿整理成书,留给后人参考,也算为自己的仕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了。
他轻轻将文稿一一放回木匣,锁好,重新放回书架深处。然后,他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想要写一封辞呈。既然太子不容他,朝廷不留他,那他便辞官归乡,从此不问政事,做个山野村夫,也好过在这污浊的朝堂中受尽屈辱。
可辞呈写到一半,他却猛地停下了笔,将笔重重拍在案上。
不能辞!
若此刻辞官,便等于默认了自己有罪,等于向太子低头认输。而且,辞官之后,他便是一介草民,无官无职,太子若想加害于他,更是易如反掌,连半点顾忌都没有。
唯有接受贬谪,去秦州赴任,至少在名义上,他还是朝廷命官。太子想动手,多少还要顾忌些朝廷法度和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苏文渊将写了一半的辞呈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废纸篓。然后,他重新铺开宣纸,开始提笔写家书。给妻子的,给女儿的,给几位至交好友的,每一封信,都写得言辞恳切,叮嘱再三。
最后,他拿起笔,开始给七皇子萧辰写信。信不长,言辞却极为恳切。信中,他先是感谢七皇子的关注与善意,然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最后,郑重地将妻女托付给七皇子,恳请他能多加照拂。
写完信,他仔细地将信封好,用蜡密封,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唤来老管家苏福。
“老爷。”苏福六十多岁,头发已有些花白,在苏家服务了整整三十年,忠心耿耿,是苏家最可靠的人。
“阿福,”苏文渊将密封好的信递给他,眼神郑重,“这封信,你亲自送到云州,务必亲手交给七皇子萧辰。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途中不可经任何人的手,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苏福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郑重地点头:“老爷放心,老仆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把信安全送到七皇子手中。”
“还有,”苏文渊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二百两银子,你带着路上用。送完信后,不必回京,直接去秦州找我。”
苏福一愣,眼中满是诧异:“老爷,这……这是为何?老仆留在京城,还能照看一下夫人和小姐,打理府中事务。”
“京城已成是非之地,你留在这儿,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受我牵连。”苏文渊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为苏家操劳半生,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累。去秦州吧,等风波过去,我们主仆还有相见之日。”
苏福眼圈一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给苏文渊磕了三个响头:“老爷对老仆恩重如山,老仆……老仆记下了!”
“起来吧。”苏文渊扶起他,“趁现在城门还没关,你今日就出发。路上务必小心,避开熟人,一路保重。”
“是!老仆告退!”苏福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苏文渊一人。雨越下越大,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