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担忧的脸上,眼中满是沧桑:“清颜,为父为官二十余年,见过太多忠臣蒙冤、小人得志的例子。清流难做,直臣难当啊。今日是我苏文渊,明日,或许就是其他坚守本心之人。”
苏文渊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苏清颜的心上,让她一阵酸楚。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在灯下教她读书,教导她“做人当正直,为官当清廉”。父亲一生都在践行这句话——不贪不占,不党不私,只凭良心办事,只对朝廷和百姓负责。
可就是这样一位坦坦荡荡的父亲,如今却要被如此不公地对待,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父亲,我们去秦州。”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眶中的泪水,语气坚定,“秦州虽苦,虽远,但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好过在这京城之中,受这般窝囊气。”
苏文渊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浓浓的愧疚取代。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清颜,为父对不起你。你若生在寻常官宦人家,如今该是谈婚论嫁、安享岁月的年纪,过着安稳顺遂的日子。可跟着为父……却要受这般颠沛流离之苦。”
“父亲不要这么说。”苏清颜连忙打断他,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女儿不觉得苦。只要能陪在父亲身边,去哪里都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只是母亲的身体……”
提到妻子,苏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沉重。苏夫人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离身,最是畏寒怕风。秦州那般苦寒之地,缺医少药,路途又遥远颠簸,她的身体,如何能承受得住?
“我打算让你母亲留在京城。”苏文渊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她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留在京城,我会托付给几位可靠的亲友照看,待我在秦州稍稍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接她过去。”
“那女儿留下来陪母亲!”苏清颜立刻说道。
“不。”苏文渊轻轻摇头,语气不容置喙,“清颜,你也得走。”
苏清颜一愣,满脸不解:“父亲?”
苏文渊走回书案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到女儿手中:“你先看看这个。”
这封信,是他的一位同年好友所写。那位好友如今在吏部任郎中,消息灵通。信中,好友隐晦地透露了一个让人心惊的消息:太子对他的贬谪,或许只是开始。有传闻说,太子对他帮助过萧辰和当日的直言怀恨在心,不仅要将他贬出京城,还可能在他赴任途中,或是到任之后,制造“意外”,将他彻底除之而后快。
“这……这是要赶尽杀绝?”苏清颜看完信,手一抖,信纸“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这只是最坏的猜测,以防万一罢了。”苏文渊弯腰捡起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声音低沉而凝重,“太子为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我当众驳了他的颜面,他岂会轻易放过我?贬官是明面上的惩戒,暗地里会做些什么,谁也说不准。”
他看着女儿惊恐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硬起心肠说道:“所以,你不能留在京城。太子若真要对苏家下手,你和你母亲,都会是他的目标。你母亲体弱多病,留在京城,或许还能因为是个病人而暂时免于加害。但你年轻,又是我的独女,他若想拿捏我,你便是最好的筹码,太危险了。”
苏清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问道:“那女儿……那女儿能去哪里?”
苏文渊沉默了良久,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雨幕深处,缓缓吐出两个字:“云州。”
苏清颜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云州?是七皇子萧辰的封地?”
“是。”苏文渊点头,语气渐渐坚定,“七皇子萧辰,当初我接旨监察云州和他有一段交情,虽也是皇子,却与太子、三皇子不同。他远在边疆,从不参与朝中争斗,且与太子有旧怨,太子的手,未必能伸到那里。最重要的是,云州天高皇帝远,相对安全。”
“可是父亲,”苏清颜依旧犹豫,“我与七皇子素无往来,甚至未曾谋面。他为何要无缘无故庇护女儿?”
苏文渊从书架上取下另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三日前收到的,六皇子萧景然写来的。”
苏清颜连忙接过,快速阅读起来。信中,六皇子萧景然提到,七皇子萧辰得知他被贬的消息后,曾通过秘密渠道向六皇子表示过关注,并隐晦地暗示,若苏文渊有需要,云州愿意接纳他的家人,为她们提供一处安身之所。
“七皇子?”苏清颜读完,依旧满心疑惑。
“六皇子在信中说,七皇子敬佩为父的为人,不忍看忠臣遭难,愿出手相助。”苏文渊缓缓说道,“这或许是真话,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毕竟,接纳我苏文渊的家人,对他而言,也是向朝中清流释放善意的一种方式。但无论如何,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女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