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还要梳理后续的计划。三皇子的试探只是开始,接下来,太子派来的核查人员也该有消息了,朝中其他势力的窥探也不会停歇。云州就像一块刚冒头的肥肉,被群狼环伺,稍有松懈,就会被撕咬得粉碎。
他必须在群狼的注视下,尽快让云州壮大起来——让商行的利润更丰厚,让龙牙军的战力更强劲,让新政的根基更稳固,让云州的百姓更拥戴他。等到云州足够强大,强大到让群狼不敢轻易下口时,他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拥有与京中势力抗衡的资本。
这条路很难,但他没有退路。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路,也是他唯一能实现抱负、争夺那个最高位置的路。
午时,张世荣带着随从回到了府衙。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凝重与深意。半日的游览,他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脑海中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初步的云州印象。
云州的变化,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学堂里书声琅琅,孩子们的脸上满是朝气;医馆中秩序井然,病患虽多,却都耐心等候,医者态度温和;水利工地上热火朝天,工匠和民夫们各司其职,干劲十足;市集上商贩云集,货物琳琅满目,百姓往来穿梭,神色从容,没有边城常见的麻木与困苦,反而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但他也听到了不少“抱怨”:
在一家茶馆里,他“偶然”听到两个老者闲聊:
“七殿下是个好官,为咱们百姓做了不少实事,这点没得说。可就是管得太严了些。我那孙儿在龙牙军当兵,说军营里的军纪严得吓人,稍微犯点小错就要挨军棍,半点情面都不讲。”
“严点好啊!军纪严才能打胜仗,才能守住咱们云州的安稳。不过……我听人说,龙牙军的军饷还拖欠着?”
“噤声!这话可不敢乱说!”老者慌忙打断,压低声音,“是欠着几个月,但殿下说了,等下半年商行的利润上来,就立刻补发。当兵的不容易,殿下也不容易啊……”
在一家酒楼里,他又“偶然”听到几个商人议论:
“现在云州的生意是好做了,路通了,货好卖了。可税负也比以前重了些,七殿下要修渠、办学、养军队,到处都要用钱,还不是从咱们商人身上出。”
“话也不能这么说。路修好了,咱们货物流转快,赚得也比以前多了。就是这盐,实在让人头疼——官盐又贵又苦,私盐又不敢碰,听说前阵子灵武县有几个私盐贩子被抓了,直接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那场面,想想都吓人。”
“可不是嘛!还是老实本分做生意吧,别想着走歪路,免得丢了性命。”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张世荣脑中交织,让他对萧辰和云州有了更复杂的认知:七皇子萧辰,确有能力,有抱负,在云州深得民心;但云州基础太差,底子太薄,军饷拖欠、税负偏重、物资匮乏,诸多问题缠身,看似欣欣向荣,实则暗藏隐忧。
至于那个前朝公主沈凝华,他特意绕到城南布庄附近转了几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布庄后院的门始终紧闭,问了附近的街坊,都说那院子里的女子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性子孤僻,从不与人交往。
张世荣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这才只是第一天,后续还有的是机会探查。
回到府衙,陈安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他回来,立刻起身笑道:“张管事回来了?逛了一上午,想必累了吧?殿下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候您。”
“陈主事有心了。”张世荣笑着回应,“云州变化之大,令人惊叹。七殿下治理有方,能让边陲小城焕发生机,实在难得。”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陈安便引着张世荣向后院书房走去。
书房门敞开着,萧辰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相迎,语气平和:“张管事,一路辛苦。”
张世荣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卑职张世荣,参见七殿下。奉三殿下之命,前来探望殿下,并奉上薄礼,恭贺殿下政绩卓着。”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三皇子的亲笔信函,双手高高举起,呈了上去。
萧辰接过信函,拆开细看。信不长,字迹工整俊秀,墨色温润,措辞极为客气,字里行间满是兄弟情谊与祝贺之意,末尾还委婉地提了一句“若云州有需,为兄必当鼎力相助”。
“三哥有心了。”萧辰将信函放下,语气真诚,“请张管事转告三哥,他的心意我已收到。云州虽条件艰苦,但尚可自足,不敢劳烦三哥挂心。”
张世荣连忙笑道:“三殿下常说,诸位兄弟之中,七殿下最为坚毅果敢,能以弱冠之年镇守边陲,推行新政,实乃兄弟楷模。这点薄礼,只是三殿下的一片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三哥的礼物,我自然收下。”萧辰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云州也有几分薄产,我已命人备好回礼,还请张管事带回,转交三哥,聊表我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