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传来。
顾宪成披着黑色斗篷,只带了一个老仆,走进水榭。
“赵知府,深夜相邀,有何急事?”顾宪成声音平静。
赵明诚转过身,直接摊牌:“顾老,收手吧。”
“收什么手?”
“逼宫。”
赵明诚盯着他,“白莲教要借你们的手逼宫,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顾宪成沉默片刻。
“赵知府,你太高看我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说收手就能收手的了。”
“什么意思?”
“八大家族,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顾宪成缓缓道,“沈家、王家,还有其他几家,都已经和白莲教绑死了。他们手里有兵器走私的证据,有勾结海盗的账本,甚至……有和西夷往来的密信。”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这些事一旦捅出去,我们顾家也是死。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让朝廷顾不上查。”
“所以你们真要逼宫?”
“不是逼宫。”
顾宪成纠正,“是‘劝谏’。正月二十虎丘塔宴请,我们会呈上真正的万民书,不是一份,是十万份。江南十三府,九十四县,百万百姓联名,恳请陛下暂缓税改。”
他顿了顿:“若陛下不允……江南就会乱,乱到朝廷不得不派兵镇压,乱到南洋战事受影响,乱到白莲教趁机起事。”
“你们这是玩火!”
赵明诚急道,“白莲教是什么东西?前代无生老母用人命炼邪术!你们跟他们合作,与虎谋皮!”
“那又如何?”
顾宪成冷笑,“至少他们现在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朝廷呢?朝廷要我们的命!”
水榭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荷叶的声音。
良久,赵明诚道:“陛下已经南下了。”
“我知道。”
“青龙港的事,是他亲手平的。”
顾宪成眼皮一跳:“他去了青龙港?”
“去了!杜老七死了,漕运真的停了。”
赵明诚道,“但你觉得,陛下会因此让步吗?”
顾宪成不说话了。
“顾老,我今日来,是最后劝你一次。”
赵明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陛下的密奏,还没发。你若现在回头,我可以把这封信撕了。你若执迷不悟……”
他把信放在石桌上。
“正月二十,虎丘塔上,你我情分,就此了断。”
说完,赵明诚转身就走。
顾宪成坐在那里,看着那封信,许久没动。
老仆低声道:“老爷,要不要……”
“不用。”
顾宪成摇头,“赵明诚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现在告发。因为告发了,他也脱不了干系,李岩在他府衙遇刺,他怎么说?”
他拿起那封信,就着灯笼的火,点燃。
信纸在火焰中卷曲,化作灰烬。
“正月二十……”
顾宪成喃喃道,“就赌这一把了。”
……
马六甲海峡,子时。
郑海站在船头,手中铜符亮起蓝光。
远处,西夷前锋舰队已经全部进入预定水域。
“引爆。”
他轻声说。
铜符上的蓝光骤然大盛。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轰!
海面炸开六道冲天水柱!
每道水柱都有十丈高,水花中夹杂着木屑、碎铁,还有……残肢断臂。
西夷前锋舰队二十艘船,有八艘直接被炸成两截,五艘重伤进水,剩下的也全都受损。
惨叫声、爆炸声、求救声,响彻海面。
“就是现在!”
郑海拔剑,“全军出击!目标——西夷主力舰队侧翼!”
大明舰队从岛礁后方杀出,借着夜色掩护,直扑西夷主力舰队的右翼。
斯特鲁伊在“海上君王号”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中计了!明国人有埋伏!”
“司令,前锋舰队完了!”
“不管前锋!右翼!保护右翼!”
但已经晚了。
大明舰队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西夷主力舰队的右肋。
炮火齐鸣。
“雷火符文”装置第一次在实战中激发。
十几道雷光从大明舰队的桅杆顶端射出,落在西夷战舰上。
虽然威力不如预期,只有三艘敌舰被重创,其他的只是轻伤,但雷光闪烁的景象,还是让西夷水兵产生了恐慌。
“魔鬼!明国人有魔鬼的法术!”
“撤退!快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