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虎丘塔。
这座始建于隋代的古塔,今夜灯火通明。
塔下园林里,摆开了数十桌宴席。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乐班在角落里奏着舒缓的江南丝竹,歌姬舞女穿梭其间,香风阵阵。
但宴席上的气氛,却一点也不轻松。
主桌坐了八个人。
江南八大家族的家主,全到了。
坐在首位的是顾家家主顾宪成,七十三岁,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端起酒杯,缓缓开口:“今日上元佳节,本该团圆喜庆。奈何朝廷派来的李御史,昨夜遇刺重伤,实在令人痛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席间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李岩调查不了了。
“顾老说的是。”
坐在次席的沈家家主沈万春接话,“李御史遇刺,苏州府衙难辞其咎。赵知府,你说是不是?”
赵明诚本来想等夜不收的情况,但没有想到这一次竟会邀请他出席这种私密会议,此刻的他坐在末席,闻言连忙起身:“是本官失职,本官已下令全城搜捕……”
“搜捕?”
第三席的王家家主王守仁冷笑,“赵大人,刺客若是白莲教的人,这会儿早跑出三百里了。你搜苏州城有什么用?”
赵明诚额头冒汗,说不出话。
“好了。”
顾宪成摆摆手,“李御史的事,自有朝廷定夺。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另一件事。”
他放下酒杯,环视众人。
“朝廷的新税法,诸位都看到了。田亩清丈、商税加倍、盐铁专营……这是要断我江南的根啊。”
席间一片寂静。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歌姬舞女都退了下去。
园子里只剩下一群衣着华贵的老者,和满桌凉透的菜肴。
“顾老,您说怎么办?”有人问。
“朝廷要改税,我们本该遵从。”
顾宪成慢条斯理地说,“但税改也得讲究个循序渐进。一下子加这么多税,百姓负担不起,商户也撑不住。若是逼得江南民不聊生,恐怕……会出乱子。”
“乱子”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万春接口:“顾老说得对。江南是大明的粮仓、钱袋,若是江南乱了,天下都得乱。为了大明江山稳固,我们这些做臣民的,也该劝谏陛下,三思而后行。”
“如何劝谏?”王守仁问。
顾宪成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
“这是江南三百二十七名士绅联名的万民书,恳请陛下暂缓税改,体恤民情。明日,老夫就亲自送往京城,面呈陛下。”
众人面面相觑。
送万民书?
这法子太温和了。
“顾老,”沈万春压低声音,“李御史遇刺,陛下必然震怒。这时候送万民书,恐怕……火上浇油啊。”
“那就再加一把火。”
一个声音从塔后传来。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缓步走出,面戴轻纱,看不清容貌,但身段窈窕,步履轻盈。
她身后跟着四个黑衣老者,个个眼神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你是何人?”顾宪成皱眉。
“顾老不必知道我是谁。”
白衣女子声音清冷,“只需知道,我能帮你们解决眼前的麻烦。”
“什么麻烦?”
“李岩没死。”
女子淡淡道,“他虽然重伤昏迷,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醒过来。他醒了,就会继续查税,继续查你们八大家族的底。”
席间气氛一紧。
“你什么意思?”王守仁沉声道。
“我的意思是——”
女子走到主桌前,拿起那封万民书,随手一撕。
嗤啦。
奏折变成两半。
“这种小把戏,救不了你们。”
她将碎纸扔在地上,“朝廷要动你们,不是为了一点税银,是要收权。江南这块肥肉,皇帝想自己吃了。你们送再多的万民书,也不过是延缓几天死期罢了。”
顾宪成脸色阴沉:“那依姑娘之见,该如何?”
“简单。”
女子笑了,“让皇帝顾不上江南就行了。”
“如何让他顾不上?”
“南洋不是正在打仗吗?”
女子转身,望向南方夜空,“若是大明水师惨败,西夷舰队直逼广州,你们说,皇帝还有心思查江南的税吗?”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想让南洋战败?”
沈万春声音发颤,“那可是通敌叛国!”
“通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