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下官听说……八大家中,至少有三家参与其中。而且,他们和白莲教,恐怕不止是买卖关系。”
沈炼握紧了刀柄。
事情比他想的更糟。
如果只是偷税漏税,那还是钱的问题。
可如果涉及走私兵器,勾结邪教,那就是谋反了。
“明天虎丘塔的密会,”沈炼盯着赵明诚,“你知道吗?”
“下官……知道。”
赵明诚道,“在下为此地命官,虽无多大势力,但地方上发生什么,还是清楚的。”
“好。”
沈炼点头,“那我会去。”
“一旦我没有回来,由你上奏朝廷。”
“您去?!”
“夜不收办案,何处去不得?”
沈炼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的李岩,“李大人遇刺,我这个夜不收千户若不去查个明白,才是失职。”
他转身往外走。
“沈千户去哪儿?”赵明诚忙问。
“查案。”
沈炼头也不回,“既然衙门里有内鬼,那我就从衙门查起。赵大人,劳烦你把府衙所有官吏、差役的名册给我。今夜,我要一个一个问话。”
赵明诚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州的天,要变了。
子时正,北京永定门悄然开启。
三百精骑如黑色洪流涌出城门,马蹄裹着厚布,踏在地上只有沉闷的震动。
陈天一身玄黑箭衣,外罩暗纹披风,骑在队伍最前方。
没有龙辇,没有仪仗,甚至连天子旗帜都没打。
这是陈天登基以来,最简装的一次出巡。
周云送到城门口,最后劝了一次:“陛下,至少带上一千亲卫……”
“带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陈天勒住马缰,“朕这次去,不是摆威风,是杀人。”
他看向周云:“京城交给你了。记住,若遇非常之事,可先斩后奏。”
“末将明白!”
陈天不再多说,一抖缰绳。
“驾!”
三百骑没入夜色,向南疾驰。
从北京到苏州,两千里路。
按正常速度,至少要走半个月。
但陈天等不了那么久。
他选的路线是京杭大运河,从通州上船,顺流南下,昼夜不停,五天可到扬州,再从扬州换快马,一日夜就能到苏州。
这样算,正月二十之前,他能赶到虎丘塔。
而正月十六的商盟密会……
赶不上了。
但这正是陈天要的效果。
他在明处赶路,暗处的人自然会放松警惕。
等他们以为皇帝还在路上时,他其实已经到了。
“陛下。”
身旁一名亲卫策马靠近,低声道,“刚收到飞鸽传书,南洋那边……有动静了。”
陈天心头一紧:“说。”
“正月十四,西夷舰队在马六甲海峡西口集结,总数五十三艘。郑总督已将主力舰队调至海峡东口的宾坦岛附近,布下口袋阵。但……”
“但什么?”
“但西夷舰队没有继续东进,反而分兵两路。一路二十艘,绕道苏门答腊南侧,看样子是想包抄我舰队后方。”
陈天眯起眼睛。
西夷的指挥官,不简单。
知道正面强攻海峡会吃亏,就选择分兵包抄。
“郑海如何应对?”
“郑提督已派六艘‘海鲨级’战船带十二艘改装战船,前往堵截南线敌军。主力舰队仍守在东口,等待西夷主力。”
陈天沉吟片刻。
分兵是大忌,但郑海不得不分。
若不堵住南线包抄,一旦后方被袭,主力舰队就腹背受敌。
可这样一来,正面战场的兵力就更少了。
“传令给郑海。”
陈天道,“不必追求全歼,拖住即可。等朕解决了江南的事,会亲自去南洋。告诉他,朕要的是一场胜利,不是一场惨胜。”
“是!”
亲卫记下命令,调转马头去安排信鸽。
陈天继续策马前行,心中却在盘算。
南洋战事提前了。
原本以为西夷会等到二月再动手,现在看来,他们也急。
为什么急?
恐怕和江南的局势有关。
如果江南税改失败,朝廷内乱,西夷就能趁机攫取更多利益。
甚至……他们可能已经和江南某些势力达成了默契。
“白莲教……八大家族……西夷……”
陈天喃喃自语,“你们真当朕是瞎子吗?”
夜色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