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问,席间鸦雀无声。
“大家半斤八两,就别装忠臣良民了。”
女子冷笑,“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等着朝廷把你们抄家灭族,要么……让朝廷无暇他顾,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顾宪成沉默了良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姑娘……想要我们做什么?”
“第一,继续拖住税改。李岩倒了,还会有张岩、王岩。你们要制造民怨,让江南看起来一动就乱。”
“第二,切断朝廷对南洋的补给线。福建、广东的军粮、军械,大部分走江南转运。只要卡住三天,南洋舰队就撑不住。”
“第三……”
女子顿了顿,“正月二十,大明皇帝陈天会到苏州。我要你们在虎丘塔,摆一场鸿门宴。”
“你要刺驾?!”王守仁霍然起身。
“谁说我要刺驾?”
女子轻笑道,“我只是想请皇帝看看,江南的民心所向罢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白玉雕成,上刻一朵莲花,莲心处有一点血红。
白莲教,圣母令。
“事成之后,江南还是你们的江南。白莲教只要传教的自由,和……一点小小的补偿。”
女子说完,转身就走。
四个黑衣老者紧随其后。
很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园子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顾宪成缓缓拿起那枚圣母令。
令牌触手冰凉,那点血红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顾老,这……”
沈万春声音发干。
“她说得对。”
顾宪成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们没退路了。”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犹豫消失,只剩下狠厉。
“传令下去:第一,各县开始鼓动佃农抗租,就说朝廷加税,地主不得不涨租。第二,漕运码头全部停工,就说船工要求加薪。第三……”
他看向赵明诚。
“赵知府,正月二十,虎丘塔设宴,恭迎圣驾。”
赵明诚浑身一颤:“本官……知道了。”
他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难道就不怕他去上奏吗?
还是说他们有其他的计划,不过看着不像啊!
赵明诚现在脑子有点乱,不过他还是打算上奏,至于怎么解决,就看陛下怎么办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职权范围。
“还有。”
顾宪成接着补充,“给南洋那边传个信……该动手了。”
正月十七,黎明。
陈天的船队抵达扬州。
刚下船,一名夜不收密探就迎了上来,单膝跪地。
“陛下,苏州知府赵明诚急报。”
“说。”
“昨夜虎丘塔密会,八大家族家主全部到场。中途突然有一白衣女子闯入,撕毁万民书,拿出白莲教圣母令。顾宪成已决定……动手。”
陈天眼睛微眯:“怎么动手?”
“鼓动民变,瘫痪漕运,还有……”
密探顿了顿,“正月二十,虎丘塔设宴,名为迎驾,实为……逼宫。”
“逼宫?”
陈天笑了,“就凭他们?”
他翻身上马。
“传令,改道。”
“陛下不去苏州了?”
“去。”
陈天看向南方,“但朕要先去一个地方。”
“何处?”
“松江府,青龙港。”
陈天一抖缰绳,“朕要去看看,江南的漕运,到底是怎么瘫痪的。”
马队再次启程,但方向转向东南。
晨光中,陈天的背影挺拔如剑。
而就在此时,万里之外的马六甲海峡,第一缕曙光刺破海平面,照在了五十艘西夷战舰的船帆上。
炮窗已经打开。
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东方的海平线。
郑海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手中望远镜里,已经能看到敌舰桅杆的轮廓。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传令兵说:
“发信号。全军……”
话未说完,了望塔上突然传来惊呼:
“西南方向!又有一支舰队!至少三十艘!”
郑海猛地转头。
西南海面上,帆影如林。
那是西夷的南线分舰队,但他们出现的位置……不对。
他们本该在二百里外,被大明分舰队拦截。
可现在,他们出现在了主力战场的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