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华灯初上。街对面的永安当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景天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搓着手,跺着脚,时不时往这边张望。
不多时,一道红影从街角跑来。
唐雪见跑得很快,衣袂飘飘,红丝带飞扬,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跑到景天面前,两人说了几句什么。景天挠挠头,笑得像个傻子。唐雪见瞪他一眼,然后也笑了。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道:“李莲花。”
“嗯?”
“你说,他们能在一起多久?”
他想都没想:“一辈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景天看她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我愣住了。
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但水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一种很深的情感,埋藏了很久,藏得很深,却在这一刻,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外面冷,进来吧。”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他看我的眼神,和景天看雪见的眼神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
七、夜思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李莲花那句话——“和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他什么意思?
他喜欢我?
不可能。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了,一直是朋友,是搭档,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事。他只是……一直在我身边。
可正是“一直在我身边”,让我习惯了,麻木了,忽略了。
直到今天,看到景天和雪见,听到他那句话,我才忽然意识到——
我好像,也喜欢他。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不是搭档的那种喜欢,而是……
而是想和他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每天睁眼就看见他,想和他一起看诊,一起吃饭,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起看雪,一起变老。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加速,又让我惶恐不安。
二十年了,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爱情。我们是生死之交,是彼此最了解的人,是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存在。爱情这种东西,在这样深厚的情感面前,似乎显得……多余?
可我又骗不了自己。
我想和他在一起。
以另一种方式。
以……夫妻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个人都烫了。脸烫,耳朵烫,连手心都在发烫。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在心里尖叫。
白芷啊白芷,你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思春?
可控制不住。
一闭眼,就是他的脸。他的眉眼,他的唇,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看我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看了二十年,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可今天再看,却觉得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温柔,宠溺,依赖,还有……爱意。
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床前的地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三更了。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我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是他收留了我,教我用这个世界的方式生活,教我认药材,教我针灸,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他中了碧茶之毒,却还是耐心地教我,一遍一遍,从不嫌烦。
后来我们一起开医馆,一起救人,一起经历生死。他为我挡过刀,我为他对过毒。我们吵过架,也红过脸,但从来没真正分开过。每次我遇到危险,他总是第一个出现。每次他受伤,我总是最着急的那个。
二十年了。
从青丝到白发,从青年到中年。
我们早已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可为什么,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的心意?
也许不是今天才发现的,而是一直都在,只是我把它当成了习惯,当成了理所当然。
窗外月光渐渐西斜,东方泛起鱼肚白。
我盯着窗外的天色,一夜未眠。
八、日常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李莲花看见我,愣了一下:“没睡好?”
“嗯。”我含糊应了一声,低头喝粥。粥是红豆粥,他一大早熬的,加了桂花,香得很。
他没追问,只是把咸菜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低头喝粥,不敢看他。
可越不看,心里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