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入手沉甸甸的,不只是玄铁和神石的重量,更是他三年孤身涉险的分量。东海归墟万丈海底,神魔之井虚空裂缝,他一个人,一柄剑,走了三年。
我忽然有些生气。
气他不传讯——哪怕只撕一张传讯符,让我知道他还活着也好。气他不带我去——以我的修为,虽不能帮他打架,但至少能在旁策应,危急时施针救命。气他把所有风险都扛在自己肩上,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打了一架,赢了”。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下次……下次去这种地方,带我一起。”
李莲花看着我。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些疲惫的痕迹照得更加清晰。眼下的淡青,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唇边的细纹,像岁月在剑身上留下的刻痕;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是常年凝神思索时蹙眉留下的印记。
三年不见,他老了。
不是容貌的老——修行之人,容貌可以数百年不变。是神态的老,是眼神的老,是那种见过太多、走过太多、背负太多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沉静与沧桑。
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像春日暖阳,像秋水长天。但眼底多了些我读不懂的东西——是愧疚,是珍惜,还是别的什么。
“好。”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千钧重的承诺。
我们没有再说话。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细缝,夕阳的余晖从缝隙中漏下来,将雪原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光线透过破漏的屋顶洒进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变幻。
火堆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像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我把三年游历的经历讲给他听。
我去昆仑拜访了青玄真人。我说那位真人鹤发童颜,住在西王母宫,屋里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画的是谁他没说,但我猜是他等了一千年的人。我说他送了我一卷毕生炼丹心得,帛书是用上古异兽的皮制成的,红绳系着同心结。我说他在书中写道,神魂之伤非药石可医,需患者自修自悟自愈,丹药只是漫漫长夜中那盏微弱却始终不灭的灯。
李莲花静静听着。他问:“那幅画中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
我说:“青衣,持琴,眉眼温柔。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我去鬼界外围采了幽冥花。鬼界的雾是灰色的,不是寻常的灰,是那种浓稠如粥、冰冷如铁的灰。雾中没有方向,没有日夜,只有无边的死寂。我走了一天才找到一片幽冥花丛,花瓣漆黑如墨,花蕊苍白如骨,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盏不灭的鬼灯。
我采了三株。第四株长在悬崖边缘,我刚伸手去摘,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还好我跑得快,只来得及采三株,另外两株还在雾里,下次得再去一趟。
李莲花问:“下次什么时候?”
我说:“等有空吧。”
他说:“我陪你去。”
我去南海寻访鲛人。在海边等了三个月,每天清晨到礁石上张望,傍晚回到渔村借宿。渔村的渔民起初不肯说鲛人的下落,怕我们是寻仇的。后来见我只是个采药的女医,才有一位老渔翁偷偷告诉我:鲛人每月月圆之夜会在礁石上唱歌。
我等到了月圆。那一夜,海上无风无浪,月光如银粉洒满海面。鲛人的歌声确实不好听,像砂纸磨铁,像寒鸦夜啼。但我听完了她们整夜的歌,天亮时才划着小船靠近。
我遇见了一位愿意接见我的鲛人长老。她老得连鳞片都褪了色,从深蓝褪成灰白,像褪了色的旧锦缎。我用一套金针术换来了三滴鲛人泪——我治好了她族中一位老鲛人的肺疾,那老鲛人咳血百年,每逢月圆便喘息不止。
我还学会了用鲛绡制作防水药囊的技艺。鲛绡入水不湿,遇火不燃,是保存灵药的最佳材料。长老亲手教我,如何裁剪,如何缝合,如何收边。她的手指很灵巧,虽然布满了老年斑,却依然稳定如初。
李莲花问:“鲛绡是什么颜色?”
我说:“月白色,泛着淡淡的珠光。制成药囊后,里面放什么药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像隔着冰层看水底的游鱼。”
我去北疆冰原找到了传说中的雪莲。那片冰原冷到骨髓里,我裹了三层貂裘还冻得直哆嗦。雪莲就长在冰崖缝隙中,花瓣洁白如雪,花蕊金黄如日,在冰天雪地中傲然绽放。
冰崖陡峭如刀削,崖壁上覆着厚厚的冰层,滑不留手。我让雪雕叼着绳子把我吊下去——那雪雕是北疆冰原特有的猛禽,翼展三丈,羽毛纯白,能在暴风雪中翱翔千里。我救过它的幼雏,它便认我为主人。
我采了三株。两株移栽进乾坤袋里的特制药田,一株留着入药。药田是我专门开辟的一方灵土,以灵石为基,以灵泉灌溉,足以养活这些娇贵的灵药。
李莲花问:“雪雕现在在何处?”
我说:“留在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