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讲着讲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走过多少路,采过多少药,治过多少病人,结识过多少新朋友——这些都可以慢慢讲给他听。但此刻,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呢?”我问,“三年都在寻宝?”
“也不全是。”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我。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刺骨。正面刻着一个古篆“魔”字,笔画凌厉如刀,每一道刻痕都深嵌入铁,像用利刃一笔一笔凿出来的。背面是狰狞的魔兽纹样——三首六翼,獠牙外露,六翼展开如乌云遮日,三首仰天作咆哮状。
令牌散发着淡淡的魔气。那魔气纯正而霸道,不是普通魔族能拥有的。
“路过魔界时,跟魔尊重楼打了一架。”
我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魔气触手冰凉,却隐隐透着灼热,像千年的寒冰包裹着不灭的地火。令牌的边角磨得很光滑,显然被人经常摩挲——重楼把它送给李莲花之前,一定贴身收藏了很久。
“他给的?”
“嗯。他说千年之内,凭此令牌可在魔界畅通无阻,任何魔族不得阻拦。”李莲花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像在说昨晚的月色很美,“还约我千年后再战。”
“……你跟魔尊重楼成了酒友?”
“算是吧。”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火光映着那点笑意,像冬夜里的一点烛火,温暖而明亮。
“他性子虽傲,但并不坏。魔界也非铁板一块——有主战派,主张大举进攻人界,将六界收入囊中;有主和派,主张维持现状,与神界人界和平共处;还有中立派,只求自保,不愿掺和任何纷争。”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重楼是主和派。他的理念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在魔界处境其实很孤立。”
我翻看着令牌,魔纹在指间流转,忽明忽暗。
“你……是不是在为我们铺路?”
李莲花没回答。
“二十年游历,二十年布局。”我将令牌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狰狞的魔兽纹样,“你去东海、去神界、去魔界,不光是为了寻宝吧?你想跟这些大势力都搭上关系,好让日后我们行事方便。”
他依然沉默。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他没有看我,只是静静望着火堆。火焰跳动,在他眼底投下两簇小小的橘光。
“还有呢?”我追问,“你去见过紫萱了?见过徐长卿了?”
“……见过紫萱。”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正在神树附近修行,等待青儿解封。”
他望着火堆,目光有些悠远。火焰在他眼中跳动,明明灭灭,像隔着千年的光阴,看着一个遥远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
“我告诉她,二十年后会有一场劫难,届时需要她的力量。”
“她信了?”
“信了一半。”
他低下头,轻轻拨弄火堆。木柴被挑起,溅起几点火星,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
“她问我为何知道未来。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能预知一些事。”
“她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她说:‘若真有那一天,我会出手。’”
紫萱。
女娲后人,青儿的母亲,仙剑三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原着中她为了复活长卿、救女儿青儿,付出了太多太多。千年等待,千年孤寂,千年执念。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等成了满眼沧桑的紫衣仙子。
她爱得太深,等得太久,执念太重。
如果能让她提前知晓部分真相,或许能避免一些悲剧。至少让她知道,她的女儿不会恨她,她的爱人还在等她,她的等待不是没有意义的。
“她还说……”
李莲花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像水面的涟漪,像梦里听不清的呢喃。
“她说,若我见到她的女儿青儿,替她道个歉。说她不是不爱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我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紫萱。
那个在神界边缘独自守望千年的紫衣女子。
她不是不爱青儿。她只是太爱了,爱到不知所措,爱到不敢靠近,爱到只能在千里之外遥遥望着女儿的方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把所有思念都压在心底,把所有愧疚都藏在眉间,把所有的“我想你”都咽回喉咙,只化作一句淡淡的“替她道个歉”。
不是不爱。
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火堆噼啪作响。
很久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