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层层叠叠,如云霞,如火焰,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朵花都有巴掌大小,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花蕊金黄,细密如绒,散发着清雅的幽香。
花香很淡,若有若无,像从万载前飘来的叹息。
我蹲下身,轻触花瓣。
花瓣柔软如丝,触手微凉。花茎纤细,在指间轻轻颤动。
“花开了。”李莲花说。
“嗯。”我应着,指尖感受花瓣的柔软,“我们可以再来一次了。”
我们没有再进神殿。
有些事情,参不透就是参不透。
强求只会伤到自己。
但知道这里有花,知道花会年年开,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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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年,我们回到蜀山。
清微道长已经将掌门之位传给大弟子,自己退居长老。
新任掌门是徐长卿。
他终于在这一年被正式任命。
他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三十出头,眉目清正,气质沉稳。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山。
他站在太清殿中央,接过掌门令牌时,手很稳,眼神很亮。
令牌是青玉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蜀山”二字,背面是太极八卦图。他双手捧着令牌,像捧着蜀山千年的传承。
典礼结束后,他来拜访我们。
“李公子,白大夫。”
他郑重行礼,一揖到地。
“久仰大名。”
我们回礼。
他看李莲花的眼神有些复杂。
像看一个崇拜已久的前辈——李莲花一剑斩灭妖魂的事迹,早已传遍蜀山上下。常胤常浩每次提起,都带着几分敬仰。
又像看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人——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却总隔着一层看不清的纱。
他的目光在李莲花脸上停留了很久。
“长卿道长。”李莲花道,“日后若有困惑,不妨想想自己的本心。”
徐长卿一怔。
“本心?”
“你想守护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李莲花语气平静,“想清楚了,就不会迷路。”
徐长卿沉默良久。
殿外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株扎根千年的古松。
“多谢指点。”他重重点头。
我们没有多待。
第二天一早便告辞下山。
离开蜀山时,晨雾又起。
太清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飞檐如鹤翼,要飞未飞。山门那块石碑还是老样子,青苔又厚了些,但“蜀山仙剑派”五个大字依旧苍劲有力。
“二十年快到了。”我道。
“嗯。”李莲花道,“该回渝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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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年,我们终于重返渝州。
城门依旧巍峨。
青砖灰瓦,门钉铜环。城门的门钉还是那八十一颗,每一颗都有碗口大,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发亮。城墙上的旌旗换了新,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的守卒换了几茬。
当年的老兵已经告老还乡,新来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孔陌生。但他们查验文牒的手法还是一样熟练,翻过来,倒过去,对着阳光照一照,确认不是伪造。
街道依旧繁华。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米的、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卖风筝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南腔北调,热热闹闹。
只是当年的悦来客栈已经换了老板。
老掌柜回了老家,说是落叶归根。新掌柜是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精明能干,把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门口挂着的灯笼还是那样红,大堂里的桌椅还是那样亮,只是再也没有人给我们留那间朝南的上房。
我们没有再住店。
直接去了城西。
那里有一间空置多年的铺子。
我们三年前就托唐家堡帮忙买下了。
铺子不大,两进院子。
前面是店面,三间打通,可做药铺。店面朝南,采光极好,晴天时满室阳光。地面铺着青砖,被前主人磨得光滑如镜。墙面刷得雪白,干净整洁。
后面是住家,一明两暗。明间是堂屋,可会客,可用餐;暗间是卧房,一东一西,各不相扰。另有厨房、柴房、茅厕,一应俱全。
院子角落有棵老槐树。
树很老了,树干要两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龟纹,枝干虬结如龙。但枝叶依然繁茂,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有口水井。
青石井栏,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井水很深,深不见底,但水质清冽甘甜。辘轳还在,摇起来吱呀吱呀,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我站在铺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