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兰就长在血池边。
我采了三株。
连根带土装入玉盒,贴上封灵符。封灵符是净明长老亲手绘制的,能隔绝一切灵气外泄。盒盖合上时,赤焰兰的火焰气息瞬间消失,像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远古昆虫。
三株足够。
太多了魔气太重,反而影响药性。
正要离开时,一道红影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
重楼。
他还是老样子。
红发红眸,气势迫人。长发披散,无风自动,像燃烧的火焰。眼眸赤金,瞳孔竖立,像捕猎的猛禽。额生双角,角如珊瑚,漆黑发亮。身披玄甲,甲片层叠如龙鳞,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幽光。
但他看向李莲花时,眼中没有了当年的战意。
反而多了一丝……惺惺相惜?
“你变强了。”重楼道。
“你也是。”李莲花答。
“千年之约,别忘了。”
“不会忘。”
重楼又看向我,上下打量。
他的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刀,凌厉锋锐,能剖开一切伪装。从我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回到头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在那目光下坦然站着,没有躲闪。
“你就是那个药王谷的医者?”他问。
“是。”我答。
他沉默片刻。
血池在他身后翻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一只魔物从池中探出头来,长着三颗头颅,六只眼睛血红,獠牙外露。它还没来得及发出嘶吼,被重楼随手一掌拍了回去,惨叫着沉入池底,激起一圈圈血色涟漪。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血红色的晶石,抛给我。
晶石巴掌大小,通体血红,内部有光晕流转,像一团凝固的火焰。触手温热,隐隐有心跳般的脉动,像握着一颗活着的心脏。
“此乃血魄精晶,魔界至宝。”他说,“可滋养濒死之人的心脉,哪怕只剩一口气,含在舌下也能续命七日。”
确实是难得的宝物。
“多谢。”我道。
重楼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天际。
红影如流星划过暗红的天空,很快消失在远方。
我摩挲着血魄精晶,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
“他其实是个好人。”我说,“只是不善于表达。”
李莲花笑了笑。
“嗯,跟你有点像。”
“你说谁像谁?”
“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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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年,我们收到蜀山的传讯。
青儿出关了。
传讯符是常胤发的,短短一行字:
“青儿公主已出女娲神庙,天蛇杖认主。南诏大庆。”
字迹潦草,是紧急时写的。墨迹未干就封印送出,符纸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
我们立刻赶回南诏。
女娲神庙前,青儿身着青衣,站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她长大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水灵珠封印的婴儿——那时她还在襁褓中,眼睛都睁不开,小脸皱巴巴的,像一颗没长开的花生。
不再是三年前传讯符中那个正在接受传承的少女——那时她还在神庙深处闭关,只能通过传讯符简短交流,声音稚嫩,像刚破壳的雏鸟。
她已是亭亭玉立的女子。
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华。
长发如瀑,垂落至腰际。眉目如画,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女娲后人的血脉在她体内觉醒,周身萦绕着温润的神光,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
那光芒与她母亲紫萱如出一辙。
“白大夫,好久不见。”她说。
她的声音像山间清泉,叮咚作响;像林间春风,拂面不寒。
“恭喜出关。”我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留在南诏,帮父王处理政务。”
她望向远方,目光悠远。
“女娲后人的职责是守护苍生。我想先从自己的国家开始。”
她没有提徐长卿。
但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女娲后人都有预知的能力。她们能模模糊糊感应到未来的一些片段,像隔着雾看花,隔着水望月。看不清全貌,却能感知轮廓。
她一定已经感应到了什么。
“七年。”我忽然道,“你会有七年的时间做你想做的事。”
青儿回过头,眼神清澈如秋水。
“七年之后呢?”
“七年之后,你会遇到一个人。”
我轻声道。
“他叫徐长卿,是蜀山弟子。你们会相爱,会有一个女儿,会经历很多磨难,但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