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切下时,士兵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医疗站。我让两个学徒按住他,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切断肌肉,分离血管,结扎止血,锯断骨头,处理断面……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但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手术结束时,士兵已经疼晕过去。我浑身被汗水浸透,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下一个。”我说,声音干涩。
夜幕降临时,第一批替代药品送到了前线。马齿苋膏装在简陋的木盒里,艾草灰用油纸包着,曼陀罗花汤装在陶碗中。虽然简陋,但确实有效。
一个手臂被砍伤的士兵敷上马齿苋膏后,出血很快止住了;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喝了曼陀罗花汤,虽然还有痛感,但已经能够忍受清创手术;一个头部受伤的士兵用艾草灰敷住伤口,配合金针止血,竟然撑了过来。
“有效!真的有效!”王明堂激动得声音发颤,“白师祖,李师祖,这些替代药虽然效果慢一些,但确实能用!”
莲花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这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白天救治伤员,晚上研究医方,还要操心城防大局。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我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夜深了,伤员的呻吟声渐渐平息。大多数人都得到了救治,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保住了性命。我走到城墙边,看着城外的蒙古军营。营地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马嘶声、号令声。拖雷还没有放弃,他在等待,等待我们粮尽援绝,等待我们自行崩溃。
“师祖,这样能撑多久?”杨康处理完军务后找到我们。他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脸色依然苍白,失血过多让他的嘴唇没有血色。右肋的箭伤虽然不深,但影响行动,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莲花望着城外的蒙古军营,目光深邃:“拖雷很谨慎,他在等我们粮尽援绝。常规围城战,攻城方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守城的粮草有限,水源有限,士气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消磨。他在等我们自己崩溃。”
“但我们有百姓支持,有替代方案。”莲花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等不到那一天。民心在我们这边,这是拖雷永远算不到的优势。”
杨康苦笑:“可是粮草……师祖,城中的存粮只够半月了。这还是严格控制配给后的结果。如果再拖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没有粮,再坚固的城墙也会不攻自破。
“那就让粮草变多。”我说。
杨康一愣:“师祖的意思是……”
“节流,也要开源。”莲花接过话头,“让百姓把家中所有能吃的都拿出来,统一分配。同时,组织人在城内空地种植速生蔬菜,在房顶养鸽子兔子,在池塘养鱼虾……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增加食物来源。粮食不够,就用其他东西代替——野菜、树皮、草根,只要能吃,都要利用起来。”
杨康眼睛亮了:“我这就去安排!可是……百姓会愿意吗?”
“告诉他们实情。”莲花说,“不要隐瞒,不要欺骗。把粮食的存量、面临的困难,原原本本地告诉百姓。然后问他们:是愿意饿死,还是愿意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杨康沉思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襄阳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生存实验场。
粮食实行严格的配给制——士兵每天六两米,百姓每天四两米,老人孩子每天三两。这点粮食连半饱都不够,但至少能维持生命。
与此同时,各种增加食物的措施全面展开:
家家户户的门前屋后都翻整土地,种上了萝卜、白菜、菠菜这些速生蔬菜。有些人家甚至把花盆、瓦罐都利用起来,种上能吃的植物。
城中的池塘被清理出来,放入了从汉水捕捞的小鱼小虾。虽然数量有限,但至少是个补充。
废弃的房屋里搭起了简易的鸽舍,从百姓家中征集来的鸽子被集中饲养。鸽子繁殖快,四十天就能出栏。
更有人开始在城墙根、废墟里寻找野菜。荠菜、马齿苋、蒲公英、灰灰菜……这些平时不被注意的野草,现在成了宝贵的食物来源。
最让我感动的是百姓的态度。没有人抱怨配给太少,没有人私藏粮食。相反,大家互相帮助——家里有老人的,邻居会多送一把野菜;家里有孩子的,街坊会省下半碗粥。一种奇特的凝聚力在困境中产生,这种力量比城墙更坚固,比刀剑更锋利。
第七天,杨康召开军民大会。他在城中心的广场上,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对着数千名百姓讲话。
“乡亲们!”他的声音通过简单的扩音装置传遍全场,“我知道,大家都很苦。每天吃不饱,睡不好,还要担心敌人的进攻。我也知道,有些人家里已经开始断粮了。”
广场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