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前辈的笔记里说,‘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我以前以为,‘不工’是指不讲究招式技巧。但今天劈山开路时,我突然想到——‘不工’也许不是不讲究,而是不局限于。剑可以用来战斗,也可以用来建造;可以用来破坏,也可以用来创造。不拘泥于一种用途,不局限于一个形式,这才是‘大巧’。”
他说得有些激动,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就像这柄剑,它没有锋,所以不能像普通剑那样精细切割。但正因为它没有锋,它才可以做普通剑做不到的事——劈石、开路、破甲、震慑。它的‘不工’,反而是它最大的‘工’。”
莲花笑了,笑得很开心:“过儿,你悟了。虽然只是开始,但方向对了。”
我也感到欣慰。这孩子的悟性果然惊人,短短几天,已经开始跳出“剑是杀人工具”的固有思维。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七天,蒙古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直接攻城,而是开始挖掘地道——从城外一里处开始,向城墙下方挖掘。一旦地道挖通,就可以直接进入城内,或者炸毁城墙地基。
郭靖发现了这个阴谋,立刻组织人手在城内对应位置挖掘深沟,灌入石灰水,又安排士兵日夜监听地下动静。但地道不止一条,防不胜防。
第十天深夜,城南一处民居地下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地道口。数十名蒙古精锐从地道中涌出,与巡逻的宋军爆发激战。
警报响彻全城。杨过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他赶到时,已经有二十多名宋军士兵倒在血泊中,蒙古兵正在向街道深处突进。
没有犹豫的时间。杨过拔剑冲入战团。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玄铁重剑在狭窄的街道上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蒙古兵的弯刀、盾牌在重剑面前如同纸糊,触之即碎。剑身无锋,但不需要锋利——八十斤的重量加上杨过的内力,砸在任何物体上都是毁灭性的。
然而,街道太窄了,两旁都是民居。重剑挥舞时,不可避免会碰到墙壁、门柱、屋檐。砖石碎裂,木屑横飞,几处房屋的墙体出现了裂痕。
一个蒙古兵被杨过逼到墙角,眼见无路可退,竟转身冲进旁边的一户民宅。杨过追进去,却看到那蒙古兵劫持了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放下她!”杨过剑指蒙古兵,声音冰冷。
蒙古兵狞笑着,弯刀架在小女孩脖子上:“放下剑,不然我杀了她!”
僵持。
杨过看着小女孩惊恐的眼睛,又看看手中的重剑。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柄剑的局限性——在这样的近距离、这样脆弱的挟持局面下,重剑的威力反而成了负担。他不敢挥剑,怕伤到孩子;也不敢突进,怕蒙古兵狗急跳墙。
时间仿佛凝固了。屋外传来喊杀声,屋内的气氛却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撞开。一个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快得看不清动作。蒙古兵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扣住,弯刀“当啷”落地。下一秒,他被一掌击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莲花收回手,抱起小女孩,轻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杨过愣在那里,手中的重剑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师祖,我……”
“先解决外面的敌人。”莲花将小女孩交给随后赶来的妇女,“过后再说。”
街道上的战斗很快结束。蒙古兵被全歼,但宋军也付出了三十余人的伤亡。更严重的是,街道两旁的民居损毁了七间,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百姓们惊恐的眼神,让杨过心如刀割。
清理战场时,一个老妇人跪在自家破损的房屋前哭泣——那房子被杨过的重剑擦到,半边山墙塌了。
“我的家……我一辈子的家啊……”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杨过走过去,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默默地放下剑,开始搬开碎石,清理现场。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帮忙。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亮。
清晨,杨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他没有睡,而是坐在院中,对着玄铁剑发呆。
莲花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许久,杨过才开口,声音沙哑:“师祖,昨晚……我差点害死那个孩子。”
“但你没有。”
“那是因为您及时赶到。”杨过痛苦地抱住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用剑?会伤到孩子。不用剑?我打不过那个蒙古兵。这柄剑……它太重了,太刚了,有些时候,有些地方,它根本用不上。”
莲花静静听着。
“还有那些房子。”杨过继续说,“我只是想杀敌,却毁了百姓的家。剑是守城的,可我却用剑毁了城里的东西。这不对……这一定不对……”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莲花问。
杨过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