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剑旁,伸手抚摸剑身:“这柄剑,它能破千军,能开山石,但它修补不了破碎的家,安抚不了受伤的心。师祖,您说过剑可以用来开路,可以用来救人。但昨晚,它差点成了杀人的凶器——不止杀敌人,也杀无辜。”
莲花也站起来,与他并肩而立:“过儿,你知道昨晚我为什么能救下那个孩子吗?”
杨过摇头。
“因为我手中无剑。”莲花说,“没有剑,就没有束缚。我可以从任何角度切入,可以用任何方式制敌。这是‘无剑’境界的优势——灵活,多变,不受拘束。”
他看着杨过:“但你不一样。你选择了这柄剑,就要承受它的重量,包括它的优势,也包括它的局限。重剑威力巨大,但不够灵活;适合开阔战场,不适合狭窄巷战;能摧坚破甲,不能精细操作。这是事实,你必须接受。”
“那我该怎么用?”杨过急切地问。
“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莲花一字一句,“在城门,在旷野,在正面战场,用重剑,发挥它的长处。在巷战,在挟持人质的局面,在需要精细操作的场合,换别的武器,或者干脆不用武器。过儿,你是剑的主人,不是剑的奴隶。你可以选择用剑,也可以选择不用剑。”
杨过怔住了。这个道理如此简单,他却一直没有想通——或者说,被重剑的强大威力迷惑,以为有了它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可是……”他犹豫道,“如果遇到强敌,我不用剑打不过呢?”
“那就跑。”莲花说得很干脆,“保全自己,寻找更适合的战场。过儿,真正的勇敢不是死战不退,而是知道何时进、何时退。你死了,剑再利也没用;你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杨过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悟的光。
“我明白了。”他说,“剑是工具,我是用工具的人。工具不合适,就换工具;场合不合适,就换场合。不能为了用剑而用剑,而要根据需要选择用不用剑、用什么剑。”
莲花欣慰地点头:“你终于明白了。这是武道的第二重境界——知道自己的局限,也知道如何突破局限。独孤求败从利剑到软剑,从软剑到重剑,从重剑到木剑,每一次转变,都是在突破前一种剑的局限。”
杨过深深鞠躬:“谢师祖指点。”
从那天起,杨过变了。
他依然每天带着玄铁剑,但腰间多了一柄普通的长剑。城防时,他根据战况选择武器——敌军大规模冲锋时用重剑,小股骚扰时用弓箭,巷战时用长剑。他甚至开始练习空手搏击和轻功,弥补重剑不够灵活的缺陷。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开始用重剑做一些“非战斗”的事情。
城南有一段山路,因为山体滑坡堵塞,粮草运输极不方便,需要绕行二十里。杨过向杨康请命,要用玄铁剑开山修路。
杨康起初不同意:“你是战将,修路是民夫的事。”
杨过坚持:“父亲,路不通,粮草运得慢,伤员送得慢,这直接影响战事。我用重剑开山,效率比民夫高十倍。白天我可以继续守城,晚上修路。不冲突。”
郭靖也支持:“过儿说得对。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让他试试吧。”
于是,襄阳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景:白天,杨过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玄铁重剑所向披靡;夜晚,他在山道上开山修路,重剑劈开顽石,为百姓开辟通途。
起初士兵们不解,甚至有些轻视——将军之子,去做民夫的活?但看到杨过一晚上劈开的山石,比一百个民夫十天干的还多,所有人都沉默了。
更让人震撼的是杨过的态度。他修路时,不像在战场上那般杀气腾腾,反而很平和。每一剑劈下,都经过仔细计算——既要劈开顽石,又不能破坏山体结构;既要拓宽道路,又要尽量保留两旁的树木。
有时,他会停下来,用手清理碎石,小心地移开石缝中生长的小草、小树,移植到路旁。那柄杀敌无数的重剑,在他手中变成了精细的工具。
“杨小将军,这棵小树也要留着?”一个帮忙的民夫问。
“留着。”杨过小心地将一株野山杏移植到路旁,“再过几年,它会长大,开花,结果。路人经过时,可以歇歇脚,吃个果子。路不只是用来走的,也是用来活的。”
民夫似懂非懂,但从此以后,也跟着小心起来。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修路的行列。甚至有些俘虏的蒙古兵,在杨过的感召下,也拿起工具帮忙——杨过承诺,只要他们诚心帮忙,战后可以从轻发落。
杨康担心:“让俘虏拿工具,万一他们造反怎么办?”
杨过却说:“父亲,您看他们的眼睛——那不是敌人的眼睛,是人的眼睛。他们也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