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儿,你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
杨过捧着茶盏,沉思片刻,答道:“《大学》有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朱子注解:‘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故读书当为明理、修身、治国、平天下。”
这是标准答案,四平八稳,无可挑剔。
但陈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微笑着摇头:“这是圣贤之言,自然不错。但我要问你的是,你自己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抛开圣贤教导,抛开父母期望,只问你自己。”
这个问题让杨过沉默了。他捧着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窗外,雨后的终南山青翠欲滴,几只山雀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书房里,只有茶香袅袅,和书卷特有的陈旧气息。
良久,杨过才缓缓开口:“为了不愚昧。”
陈夫子眼睛一亮:“说下去。”
“为了能看懂这世界。”杨过的声音渐渐清晰,“我小时候,看天看地看山看水,只觉得美,却不懂为什么美。读了些书后,才知道‘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才知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书里的文字,给了我看世界的眼睛。”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为了能让别人看懂我。有时候心里有很多想法,很多感受,但说不出来,别人就不懂。读了书,学了文,就能用文字表达自己,让别人明白我在想什么,感受什么。这样,就不孤单了。”
这个答案让陈夫子拍案叫绝:“说得好!说得太好了!读书不是为了掉书袋,不是为了炫耀学问,而是为了沟通——与古人沟通,与今人沟通,与天地万物沟通。你能看到这一层,已胜过许多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诗经》:“从今天起,我不教你死记硬背,不教你八股文章。我教你如何通过文字,理解这世界,也表达你自己。我们读《诗经》,不只为知其义,更为感其情;读《史记》,不只为记其事,更为悟其理;读诸子,不只为明其说,更为启其思。”
杨过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过白天跟着陈夫子学习,晚上则来我和莲花居住的“清心阁”,汇报当日的收获。
第一晚,他来时眼中还带着兴奋的光:“今天夫子教我读《诗经》,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这是孔夫子的话。但夫子让我自己想,诗最重要的是什么。”
“你怎么想?”莲花饶有兴趣地问。
杨过想了想,说:“我觉得,诗最重要的是‘可以通’——通人情,通世情。比如《关雎》写男女思慕之情,《采薇》写戍边思乡之苦,《硕鼠》写百姓怨怼之愤。读这些诗,我好像能看见古人的样子,能听见他们的叹息,能理解他们的处境和心情。这样,虽然隔着千百年,但好像能和他们对话。”
我和莲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孩子确实有悟性,能读到文字背后的东西,能感受文字传递的情感。
随着学习的深入,杨过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他开始提出问题,有时甚至挑战经典。
一天晚上,他来时眉头微皱:“李师祖,白师祖,今天读《孟子》,有一段话我不太明白。”
“哪一段?”我问。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杨过背诵着,“孟子说,如果王说‘何以利吾国’,大夫就会说‘何以利吾家’,士庶人就会说‘何以利吾身’,这样上下交征利,国家就危险了。”
“你觉得不对?”莲花问。
“不是不对,”杨过斟酌着词句,“我只是觉得,孟子把‘利’和‘仁义’完全对立了。可我觉得,有时候‘利’和‘仁义’并不矛盾。比如推广水车,对百姓有利,对国家也有利,这难道不也是仁义吗?如果一味否定‘利’,会不会让人不敢做事?”
这个问题问得深刻。莲花沉吟片刻,才回答:“你的思考很有价值。孟子所处的时代,诸侯争霸,唯利是图,所以他要强调仁义,矫枉过正。但你的想法更贴近实际——真正的仁义,应该让百姓得利,让国家得利。关键不在于要不要‘利’,而在于为谁谋‘利’,如何谋‘利’。你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你没有盲从书本,这很好。”
杨过听了,眉头舒展,眼中又恢复了光彩。
一个月很快过去。结业那天,陈夫子给杨过的评价是:“杨过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读书能入能出,既能深入文本,又能联系实际。更难得的是,他不拘泥于书本,常能举一反三,提出独到见解。若能持之以恒,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建议后续学习,多给实践机会,让学问落地生根。”
第二个月,轮到我教授医术。
我没有急着教他复杂的医理药方,而是先带他上山采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