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些年轻的掌门已经白发苍苍,当年的热血少年成了门派栋梁。而他们,在共同的危机面前,选择了团结。
“大家都明白,襄阳若破,蒙古铁骑将长驱直入,中原武林也将不复存在。”陆乘风感慨道,“而且这些年来,各派之间因逍遥别院建立的医药联盟、消息网络,早已不再是各自为政。这次联合支援,就是最好的证明。”
莲花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忙碌的弟子们,许久,才轻声说:“这或许就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意义。”
第十天清晨,襄阳的第一份战报终于到了。
送信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满脸风霜,左臂绑着染血的绷带。他被人搀扶着走进别院时,几乎站不稳,却还死死护着胸前的竹筒。
“逍遥别院……李神医、白神医……杨参军战报……”他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竹筒用火漆封着,上面刻着杨康的私印——一朵小小的莲花,那是他十六岁时,莲花亲手刻了送给他的。他说要刻个特别的,莲花就刻了这朵莲花,说“见印如见我”。
我拆开竹筒,取出里面的战报。战报很厚,有官方文书,也有杨康的亲笔信。官方文书是襄阳守军呈报兵部的格式公文,措辞严谨,数据详实:
“蒙古大军于腊月初八兵临城下,先锋万人,后续主力约八万。初九至十一日,敌发动三次试探性进攻,皆被我军击退。我军伤亡三百二十七人,歼敌约两千。目前城墙完好,防御工事稳固,粮草充足,军民士气高昂……”
而杨康的亲笔信,写在普通的宣纸上,字迹工整,笔力遒劲,只是有些地方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忙碌间隙断断续续写成的:
“师祖钧鉴:见字如面。康儿已于腊月初六抵襄阳,接防务,整军备。初八,蒙古大军至,黑云压城。然襄阳军民齐心,无一人言退。百姓自发组织巡逻队三十支,日夜巡视;救护队二十队,随时待命;青壮皆登城协防,妇孺老弱亦在后援,送饭食,缝寒衣,修器械。康儿登城望之,但见万众一心,感极而泣。深悟师祖所言:‘民心果然是最坚固的城墙’。”
信的中间部分,详细汇报了城防布置:
“城头设弩台三十座,皆配黄前辈改良之连弩;滚石、檑木、热油备足;火油喷筒已制百具,分布各险要处。另,按别院所教《城防医药准备条例》,襄阳医馆已设立分级救治制:轻伤于城下临时医帐处理,重伤转运至城内医馆,危重伤者集中至慈幼院(已腾空)。又设隔离区于城西旧营房,备防疫病传播。目前药材尚足,医者尽心,伤员皆得安置。”
信的末尾,笔迹忽然变得急促,大概是写的时候又有军情:
“又及:拖雷今日阵前喊话,言‘念及旧谊,开城投降,可保军民无恙’。康儿答‘忠义不可负,百姓不可弃’。拖雷默然良久,退去。然康儿观其军阵,攻城器械仍在增备,大战在即。倘有不测,此信或为绝笔。然康儿无悔——得师祖教诲二十载,知为何而战,知为谁而死,足矣。”
最后一句的墨迹很重,几乎透过了纸背。
我把信递给莲花,他接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到最后几句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轻轻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康儿真的长大了。”莲花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封信,字里行间,有理,有情,有担当。不仅懂军事,更懂民心,懂医理,懂大义。这比任何捷报都让我欣慰。”
“但他还是没提自己。”我指着信中那些详细的数据和安排,“从头到尾,没说他自己如何,吃住怎样,可曾受伤,几日未眠。这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这就是康儿。”莲花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沓沓信纸,都是这些年来杨康各地任职时写来的家书。最早的信,字迹稚嫩,写着“师祖,康儿今日审了一桩案子,终于明白您说的‘听讼当察言观色’是何意”;后来的信,渐渐成熟,“江陵大水,康儿三日未眠,幸不辱命,灾民皆得安置”;最近的一封,是半年前从临安寄来的,“朝中主和派势大,康儿据理力争,虽遭贬斥,然问心无愧”。
莲花抚摸着那些信纸,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成长轨迹:“他总是这样,把百姓放在前头,把责任放在前头,把自己放在最后。这性子,像他父亲杨铁心,也像他母亲包惜弱——刚毅与柔韧,都继承了下来。”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伴随着弟子焦急的呼喊:“师祖!急报!襄阳急报!”
一个满身是雪的弟子冲进书房,连礼都来不及行,双手捧上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信——这是逍遥别院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意味着生死存亡的关头。
莲花接过信,迅速拆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蒙古全面攻城,伤亡激增,医疗队速援。康。”
字迹潦草,最后的“康”字甚至没有写完,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