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点点头,这是我们二十年来的默契——引导而不干涉,帮助而不越俎代庖。杨康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手把手教导的孩子,他是个有思想、有抱负、有能力的成年人了。我们能做的,是在他需要时提供支持,而不是替他走他该走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逍遥别院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药库的大门昼夜敞开,弟子们川流不息地进出,清点、打包、装箱。院子里堆满了标着“襄阳”字样的木箱,摞得有一人高。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苦香,金疮药的辛辣、止血散的清凉、麻沸散的微甜,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天别院独特的味道。
陆乘风的办事效率极高。三天后,第一批三十车物资准时启运。车队由五十名别院弟子护送,走的是终南山通往汉水的秘道——这条道是二十年前莲花亲自勘定的,隐蔽、平坦,可容双车并行,平时鲜有人知,此刻成了输送物资的生命线。
让我意外的是,医疗队的组建异常顺利。陆乘风将莲花的原话传达给各分院后,报名的医师络绎不绝。终南山总院第一批就报了八十人,最后不得不筛选出三十名经验最丰富、体魄最健壮的。汴梁分院的李院主,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亲自写了血书要求上前线,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临安分院的年轻医师们更是群情激昂,联名上书说“国难当头,医者岂能坐视”。
“师祖,这是各分院报上来的名单。”第七天傍晚,陆乘风捧着一摞名册走进书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却透着激动,“自愿报名者共四百七十三人,经筛选合格者两百八十人。其中医师一百五十名,助手一百三十名。另有在学弟子三百余人要求作为后备队。”
莲花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名册上,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专长、从医年限,有些名字旁还批注着“家有老母,仍坚持前往”“新婚三日,毅然报名”“曾参与汴梁疫病救治,经验丰富”。
翻到最后一页时,莲花的手顿了顿。那一页的末尾,有一个名字被朱砂圈了出来:静姝。
“静姝也报了名?”我凑过去看,果然,那个娟秀的字迹旁写着:女,三十七岁,擅外伤处理、疫病防治,从医二十二年,终南山总院教习。
陆乘风点头:“静姝师妹是第一个报名的。她说,康师弟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康师弟在前线拼命,她不能在后方安坐。她还说……”陆乘风顿了顿,“她说自己虽然是个女子,但二十年前就跟随二位师祖行走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请师祖务必准她前往。”
我和莲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静姝,那个二十年前在王府里怯生生的小丫鬟,如今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医道高手。这些年来,她协助我们管理别院,教导弟子,处理庶务,从未出过差错。可她终究是个女子,战场那样的地方……
“让她去吧。”最终,莲花轻叹一声,“静姝的医术不在你我之下,尤其是外伤处理,别院里无人能及。况且,她与康儿情同姐弟,有她在,康儿也能安心些。”
“是。”陆乘风应道,又呈上另一份文书,“还有一事。这几日,各江湖门派听闻襄阳告急,纷纷派人送来援助。这是清单。”
我接过那份长长的清单,越看越惊讶。
华山派掌门岳肃亲笔来信,附上了华山历代收集的剑伤、箭伤秘方十二张,其中有三张是失传已久的古方。信中说:“逍遥别院二十年来调和江湖,平息纷争,岳某感佩。今国家有难,华山虽小,愿尽绵薄之力。”
丐帮帮主洪七公派八大长老之一的鲁有脚送来襄阳周边五十里详细地形图,标注了所有小路、水源、密林,甚至还有几处地下溶洞的入口。地图用羊皮绘制,防水防潮,显然是精心准备。
最让人意外的是桃花岛。黄药师派大弟子曲灵风送来三卷机关图纸,都是改良过的守城器械——连弩车可一次发箭二十支,射程达三百步;滚石机设有绞盘,妇孺皆可操作;甚至还设计了一种“火油喷筒”,可将热油喷出十丈远。随图纸附信一封,黄药师那狂放不羁的字迹跃然纸上:“李莲花、白芷:二十年前论道之约,黄某未忘。今赠机关三卷,助尔等守城。他日若得闲暇,可来桃花岛一叙,酒已备好,管够。”
此外,少林寺送来武僧三十人,说是可协助护卫医疗队;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亲自带队,二十名女弟子皆擅医术;连远在大理的段智兴都派人送来云南白药百瓶,信中说“虽远在边陲,心系中原”。
我看着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援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竟有些发热。二十年前初到此世时,江湖是一盘散沙,各门各派为了一点利益争斗不休,甚至不惜刀兵相见。记得那年丐帮与铁掌帮争地盘,双方在洞庭湖血战三天,死伤数百,湖水都染红了。是莲花带着我,一家家登门拜访,一次次调停斡旋,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才让各派坐下来定下了“江湖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