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寒物资类:棉衣三千套、毡靴两千双、棉被一千床、炭火五百担……
清单的最后,是几行特别的备注:“外伤药材需可长期保存,以备围城之需。医械需简便于携带,便于城头救治。粮草储存需遵《逍遥仓储法》,三日一查,防潮防鼠。另,城中百姓自发组织义仓,已有存粮五千石,此清单为补充之需。”
我指着那句“外伤药材需可长期保存”的批注,对莲花说:“你看,他已经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了。围城之战,最怕的就是药材耗尽。”
“这是他在逍遥别院学到的。”莲花接过清单,仔细看着那些细致入微的备注,眼中流露出欣慰,“记得那年冬天,我们带弟子们进山采药,遇上大雪封山,困了七天。当时康儿就提出,应急药材必须考虑保存期限和便携性。他还专门写了篇《战时医药筹备疏》,被药王斋收录为教材。”
陆乘风接口道:“康师弟这些年每到一地任职,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医馆、建立义仓。他在江陵府时,推行‘医药分储法’——城内常备,城外山洞秘储,两地药材互不重叠。据说此法后来被兵部采纳,推广至各边关重镇。”
“做得对。”莲花点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战场之上,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生机。”
我将清单交还给陆乘风:“各地分院能调集多少?”
陆乘风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终南山总院可出三成,汴梁分院两成,临安分院两成,其余各分院共出三成。第一批物资三天内就能集结完毕,走汉水水道,五日内可抵襄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求量太大,若一次调拨这么多,各地分院自身储备就空了。”陆乘风面露难色,“眼下正是寒冬,百姓病患也多,若分院无药可用,恐怕……”
莲花沉吟片刻:“那就分批次调拨。第一批按清单上的六成发运,同时令各分院加紧采购、制作。告诉各分院主事,非常时期,非常之法——可向当地药商预付定金,可招募民间医师协助制药,可动用储备金。总之一句话:襄阳前线要什么,我们就供什么,不惜代价。”
“弟子明白。”陆乘风肃然应道,“另外,襄阳分院的王院主来信说,医馆已经在扩建,能容纳的伤患从原先的两百人增加到五百人。他还组织了民间郎中三十余人、药童百余人,随时待命。”
“还不够。”莲花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一场大战下来,伤员何止千百。乘风,你立刻传书各分院,组建医疗队,每队至少五名经验丰富的医师,十名熟练助手,配备全套药材器械,随时准备支援襄阳。”
“医疗队?”陆乘风一怔,“师祖的意思是,让医师们上前线?”
“是。”莲花转过身,神色平静却坚定,“战争一旦爆发,伤员会如潮水般涌来。襄阳医馆再大,也容不下所有伤者。我们需要组建能够机动支援的医疗队伍,哪里战事激烈就去哪里,哪里伤员多就去哪里。”
陆乘风深吸一口气:“弟子这就去安排。不过……这样的医疗队,可能要深入战场,甚至要在箭雨中救治伤员,风险极大。有些医师家中尚有老小,恐怕……”
“逍遥别院建立二十年来,从来不是避世之所。”莲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教弟子医术,不是为了让他们躲在安全的地方,锦衣玉食;而是为了在世人需要的时候,他们能挺身而出,以所学救人于危难。你去把道理说清楚——愿去的,别院重赏厚恤;不愿去的,绝不勉强。但有一句话务必带到:医者之道,在仁心,在担当。”
陆乘风深深一揖:“弟子谨记,这就去办。”
他退出书房时,雪光从门缝里泻进来,在他青衫上划过一道明亮的痕。门关上后,书房里又只剩下我和莲花两人。炭火噼啪,茶香氤氲,可我们都清楚,这片刻的宁静之下,是即将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
“白芷,”莲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想去襄阳吗?”
我转头看他。莲花站在窗前,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二十年了,他的容貌几乎未变,依然是那般温润清俊,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二十年来殚精竭虑的见证。
“你想去?”我反问。
莲花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襄阳的位置,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额头:“我想亲眼看看康儿如何守城。想亲眼看看,我们这二十年的教导,在真正的生死考验面前,能发挥多少作用。更想看看,那个曾经连马都骑不稳的孩子,如今是怎样站在城楼上,指挥千军万马。”
我没有说话,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那幅地图。襄阳,汉水之畔的军事重镇,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这座城,成了大宋的屏障,也成了杨康的考场。
“再等等吧。”许久,我才开口,“先看看局势发展。如果康儿能应对自如,我们就不必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