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大了,风声呜咽,像是远方的战鼓和呐喊。
“是该动身了。”我将桌上的药箱合上,系紧背带,“陆乘风,医疗队准备得如何?”
“随时可以出发!”陆乘风肃立应道,“二百八十名医护人员已集结完毕,药材器械装了四十车,马匹车辆皆已备妥。”
“好。”莲花也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剑名“刎颈”,二十年来从未出鞘,今日却闪着凛冽的寒光,“我和白芷带队,你留守别院,统筹后续物资调配。记住,每三日发一批补给,不得中断。”
“师祖!”陆乘风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战场凶险,流矢无眼。您二位是别院支柱,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将一枚青铜令牌交到他手中——这是逍遥别院的掌门令,二十年来第一次离身,“若我二人有不测,你便是别院下一任院主。这令牌,可调动别院一切资源,可决断一切事务。”
陆乘风双手颤抖着接过令牌,眼圈红了:“师祖……”
“去吧。”莲花拍拍他的肩,“守好家,等我们回来。”
三个时辰后,逍遥别院的正门前,一支庞大的队伍整装待发。
五十辆马车排成长龙,每辆车都满载着标有红色“医”字的木箱。车前是二百八十名医护人员,身着统一的青色棉袍,外罩白色斗篷,斗篷背面绣着逍遥别院的莲花标志。队伍最前方,静姝一身劲装,长发束成高髻,腰佩短剑,英气逼人。她身边站着三十名别院武艺最好的弟子,负责护卫。
我和莲花骑马立在队伍最前。我骑的是一匹枣红马,名“追风”,跟随我十年;莲花骑的是白马“踏雪”,通体雪白,唯四蹄乌黑,神骏非常。两匹马似乎也感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白色的鼻息。
雪还在下,但小了些。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峦。终南山一片素白,只有别院门口那对石狮子上,弟子们系了红色的绸带,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醒目。
“出发。”莲花一声令下。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嘶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一起,汇成一支沉重的进行曲。队伍缓缓驶出山门,踏上通往襄阳的官道。
陆乘风带着留守的弟子们站在门口,直到队伍消失在风雪中,仍久久未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雪渐渐停了。官道两旁的田野里,积雪足有半尺厚,偶尔露出几根枯草的尖梢。远处的村庄静悄悄的,不见炊烟,大概百姓都躲在家里避寒。
“白芷,你还记得康儿第一次骑马的样子吗?”莲花忽然问。
我怔了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杨康八岁那年的春天,终南山的桃花开得正好。莲花在后山平地上教他骑马,我带着静姝在旁边看。小小的杨康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骑装,头发束成总角,眼睛亮晶晶的,又兴奋又紧张。
莲花给他挑了一匹最温顺的小母马,名叫“朵朵”。可杨康刚爬上马背,朵朵打了个响鼻,他就吓得抱紧了马脖子。莲花耐心地教他如何握缰绳,如何踩马镫,如何用腿夹马腹。可杨康太紧张了,腿一用力,朵朵吃痛,猛地往前一窜——
“他摔了三次。”我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第一次是屁股着地,摔得龇牙咧嘴,却硬撑着说‘不疼’;第二次是侧身摔下,手肘擦破了皮,他偷偷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第三次最险,整个人往前栽,要不是你眼疾手快接住,怕是要撞上石头。”
莲花也笑了,眼神温柔:“可这孩子倔,摔了三次,哭了三次鼻子,却每次都自己爬起来,拍拍土说‘再来’。最后还是静姝看不下去,偷偷给他敷了药,还哄他说‘小王爷最勇敢了’。”
“那时候他就很要强。”我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仿佛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小小身影,“明明可以哭可以闹,可以撒娇耍赖,却偏要装出一副‘我能行’的样子。有时候看着他那样,既欣慰,又心疼。”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莲花轻叹,“完颜康——金国小王爷的养子;杨康——大宋忠良之后。这两个名字就像两座山,压在他稚嫩的肩上。所以他特别珍惜在别院的时光,在这里,他不是小王爷,不是杨大人,只是杨康,一个可以安心读书、自由成长的学生。”
车队继续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在一个叫“柳林驿”的小镇歇脚。驿站早已收到消息,腾出了最大的院子。弟子们忙着卸车、喂马、生火做饭,医疗队则抓紧时间检查药材器械。
我和莲花巡视了一圈,正准备回房,静姝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热腾腾的姜汤。
“师祖,喝点姜汤驱驱寒。”她将姜汤递给我们,“我刚检查了一遍药材车,有三车金疮药受了潮,已经拿出来烘干。另有两车绷带被雪浸湿了边角,也处理过了。”
“做得细心。”我赞许道,“出门在外,尤其要仔细。药材若出了问题,到了前线就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