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枣阳?”陆乘风看着吏部文书,眉头紧皱,“那地方……太危险了。我年轻跑商时去过一次,城墙塌了半边,街上没几个人,县衙破得连门都关不严。而且听说那里的匪患特别严重,有好几股山贼,连襄阳守军都剿不干净。”
“是我自己要求的。”杨康坦然道,接过文书仔细看着,“吏部本来给我安排的是江南富县——湖州德清县,那地方富庶安宁,是个好去处。但我主动上书,请求调往边境。我说,杨家世代忠良,我虽不才,也愿效仿先祖,为国守边。枣阳虽苦,却是大宋北门,关系重大。我愿往枣阳,为陛下守此门户,为百姓谋此生路。”
这话说得硬气,也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忠心,又展现了担当,还隐含了“杨家后人”的身份——吏部官员看了,既不好拒绝,也乐得顺水推舟,把这块难啃的骨头扔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丘处机听说后,连夜从全真教赶来。他看着任命文书,又看看杨康,眼中满是欣慰,也满是忧虑。
“康儿,好,好!”道长拍着杨康的肩,声音都有些哽咽,“不贪安逸,不畏艰险,主动请缨守边,这才是我杨家的种!你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也该放心了,该笑了!”
但私下里,丘处机还是忧心忡忡地来找我们。那时已是深夜,书房里点着灯,道长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兄,白姑娘,枣阳那地方……我真不放心。”他压低声音,“金兵时常越境骚扰,杀人抢粮;境内匪患不断,有黑风寨、白虎岭好几股山贼,加起来不下三四百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枣阳县衙那几十个衙役,老的老,弱的弱,真遇上事,顶什么用?康儿才十八岁,虽然武功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我怕他……”
“怕他应付不来?”李莲花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道长,孩子长大了,总要去飞。我们能做的,是给他准备好翅膀,教他如何飞翔,然后放手。总不能因为他可能会摔跤,就永远把他关在笼子里。”
丘处机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道理我懂。当年送他去终南山,也是想让他离开王府那个是非之地,学些真本事。这些年看着他长大,学医习武,读书明理,我心里是高兴的。可这次……这次不一样。枣阳那是刀山火海,他是要去当官,要独当一面,要面对真刀真枪,要应付明枪暗箭。我……我就是放心不下。”
“放心。”我安慰道,给道长倒了杯热茶,“我们会暗中看着的。至少第一年,不会让他真出什么事。陆乘风会跟他去枣阳,以逍遥商行的名义开个分号,既能帮他了解民情,传递消息,也能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李莲花也点头:“而且,康儿不是一个人。他这些年学的东西,够用了。医术能让他了解民生疾苦,武功能让他自保,读书能让他明辨是非,和我们一起处理逍遥令牌的事,让他学会了如何与人打交道,如何建立规矩。这些,都是他在枣阳能用上的。”
丘处机这才稍微安心,端起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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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杨康来辞行。
那是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别院里还静悄悄的。杨康换下了常穿的布衣,穿上了七品知县的绿色官服——那是吏部颁发的,崭新的官服,胸前绣着鸂鶒补子,腰间系着素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那身官服穿在他十八岁的身上,不显臃肿,也不显老气,反倒衬得他挺拔清正,自有一股端方之气,像一棵刚刚长成的青松,虽未参天,但已有了栋梁之姿。
他跪在堂前,对着我们,也对着丘处机,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师父,师娘,丘道长。”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弟子此去枣阳,路远艰险,不知何时能归。这些年教导之恩、养育之情,弟子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李莲花上前扶起他:“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杨康站起身,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有落泪。他走到我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蓝布小包,双手奉上:“师娘,这是我这几年整理的医案和药方,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有些是跟您学的,还有些是下乡义诊时从民间收集的偏方验方。留在别院,或许有用。”
我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不止是纸的重量,更是一个少年的心血,是他六年光阴的结晶。我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本线装册子,用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有日期、病人情况、诊断、用药、疗效。还有几本专门记录了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心得,有些方子我都没见过,显然是杨康自己钻研出来的。
“有心了。”我合上册子,小心收好,“我会让别院的孩子们都看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康师兄有多用功。”
杨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还残留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陆乘风也收拾好了行装,拄着拐杖站在一旁。他也要跟去枣阳,以逍遥商行二掌柜的身份。这几年,陆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