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早已等在亭中。他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下显得飘逸出尘。面前摆着那张焦尾古琴,琴旁是那朵清心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开始吧。”他说,声音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期待。
我将清心莲放在石桌上,盘膝坐下,运起不老长春功。这门功法得自逍遥子,最擅养生疗愈,内力温和绵长,如春水潺潺,润物无声。真气缓缓渡入莲花,洁白的花瓣渐渐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透,又像是内部有光在流动。香气也浓郁起来,从淡淡的莲香,变为一种清冽的、能穿透心扉的异香。
“现在我要施针。”我取出金针,七枚金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请黄兄静坐,运转内息,将心神集中在膻中穴。我会以金针引导清心莲的药力,直入心脉。”
黄药师依言坐下,闭目调息。他的内息一开始有些躁动,像是海浪拍岸,汹涌澎湃。但渐渐地,在我的针法和清心莲香气的引导下,变得平稳下来,如潮退后的海面,宁静深邃。
我手起针落,七枚金针分别刺入他头部的百会、神庭、太阳、风池,以及胸口的膻中、鸠尾、巨阙。金针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与清心莲的香气产生共鸣。那共鸣很奇妙,像是琴弦的振动,又像是海潮的起伏,形成一种特殊的韵律。
“感受莲香入体,随内息运转周天。”我轻声道,声音融入那韵律中,“不用刻意引导,顺其自然。让药力如海水般浸润经脉,让心神如明月般清明宁静。”
亭中安静下来,只有海潮声、风声、金针的微鸣,以及我们三人的呼吸声。月光洒在黄药师身上,他眉头微蹙,额上渐渐沁出汗珠——那是内力冲关的迹象。他的气息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
我小心地调整金针的角度和深度,同时以不老长春功的内力为引,将清心莲的药力一丝丝导入他的经脉。这个过程很微妙,像是用最细的笔触描绘最精妙的画,稍有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伤及自身。
约莫一炷香后,黄药师忽然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精光四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又像是海面上突然升起的明月。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之前的疏狂还在,但多了一份圆融;之前的孤傲还在,但多了一份沉静。像是汹涌的海潮找到了归宿,像是奔腾的江河汇入了大海。
他长舒一口气,那口气悠长深远,仿佛要将胸中三年的郁结一吐而尽。
“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困了我三年的瓶颈,终于松动了。虽然还没有完全突破,但已经看到了路,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起身,对我郑重一礼,腰弯得很深:“多谢白姑娘。此恩,黄某铭记在心。”
这一礼,是真心实意的。我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对于一个骄傲如黄药师的人来说,能让他如此郑重道谢,说明这件事对他确实意义重大。
“黄兄不必如此。”我收回金针,一一擦拭干净,“各取所需罢了。你允我采药,我助你突破,公平交易。”
黄药师却摇头,神色认真:“不,这不是交易。你助我突破,是恩情;我允你采药,是待客之道。恩情是恩情,待客是待客,不能混为一谈。”他顿了顿,“桃花岛的人情,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得的。今日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若有所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黄某必当尽力。”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江湖上都知道黄药师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他若认你是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他若视你为敌人,可以冷酷无情。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是真把我们当朋友了。
“那就多谢黄兄了。”我拱手还礼,“我们夫妇在江湖上行走,只求行医济世,不求其他。但能有黄兄这样的朋友,是我们的荣幸。”
黄药师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朋友……好,你们这个朋友,我交了。”
他收起清心莲,又看了看桌上的金针:“白姑娘的金针之术,神乎其技。我平生所见名医无数,但能将金针用到这个程度的,你是第一个。”
“黄兄过奖了。”我说,“金针之术,不过是医道的一种手段。真正重要的是对病情的判断,对药性的理解,以及对病人的仁心。针再好,也只是工具。”
黄药师点头:“说得好。医者仁心,这才是根本。”他顿了顿,忽然道,“你们在岛上多住些时日吧。岛上的药材,随你们采。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刚才的手法教我。”他目光灼灼,“不老长春功我不强求,那是你的师门绝学。但金针渡穴配合药力之法,我想学。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蓉儿。那孩子聪明,但性子跳脱,练功时容易急躁,若有此法护持,将来突破时能少些风险。”
这个要求在我意料之中。我点头:“可以。不过学这个需要时间,金针认穴要准,内力运用要精,手法要稳,至少要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