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用特制的玉刀小心地采下一株,正要放入药篓,忽然听见一声琴响。
琴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就在耳边,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铮铮淙淙,起初如泉水流淌,清越动人;渐渐转为海涛起伏,汹涌澎湃;再后来竟生出金戈铁马之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听得人心神激荡,气血翻涌。
我心头一凛,立刻运起内力护住心脉。李莲花也神色一肃,站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琴声未歇,一个青衫人影从桃花深处缓步而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眉目疏朗,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拂。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手里抱着一张焦尾古琴,琴身漆黑,琴弦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正是刚才琴声的来源。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着某种韵律,与琴声的余韵相和。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江湖人,倒像个隐居山林的文人雅士,只是那双眼睛——清澈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又带着三分孤傲、七分疏狂。
“二位擅闯桃花岛,所为何事?”他开口,声音清朗,像是玉石相击,却带着一股冷意,像是冬日的海风,寒而不冽。
李莲花拱手行礼,姿态从容:“在下李莲花,这是内子白芷。冒昧登岛,是为采一味药材——海石花。不知阁下可是桃花岛主黄药师黄前辈?”
黄药师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在我手中的海石花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动:“海石花?治肺痨的?”
“是。”我接口,将海石花小心放入药篓,“临安有位老病人,肺痨入骨,咳血不止,非此药不可。我们遍访东海诸岛,听闻桃花岛有此药,故冒昧前来。”
“既是救人,采几株无妨。”黄药师语气稍缓,但依然冷淡,“这潭边的海石花,你们可以采。采完了就请离开吧。桃花岛不欢迎外人。”
他说完,转身要走,我忽然开口:“黄岛主且慢。”
黄药师脚步停住,没有回头:“还有何事?”
“岛上除了海石花,应该还有‘龙涎香’、‘珊瑚草’、‘珍珠母’、‘海马藤’、‘血珊瑚’、‘碧海青天’,以及……”我顿了顿,看向他,“‘桃花瘴’的解药——‘清心莲’。”
我一口气说出七种珍稀药材的名字,黄药师终于转过身来。他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审视:“你认得这些?”
“药王谷传人,岂能不识天下奇药?”我坦然与他对视,“这七种药材,都是只生长在东海海岛的特殊药材,中原罕见。龙涎香生于鲸腹,珊瑚草长于浅海,珍珠母取之蚌壳,海马藤缠于桃树,血珊瑚藏于温泉,碧海青天悬于悬崖,清心莲开于瘴地——这七种药材,对生长环境的要求都极为苛刻。桃花岛地气特殊,四面环海,又有桃花瘴气滋养,正是它们生长的绝佳之地。”
黄药师打量着我,眼神中的冷意褪去几分,换上了真正的兴趣:“药王谷?没听说过。”
“隐世门派,岛主没听过也正常。”李莲花微笑道,语气平和,“我们夫妇游历四方,行医采药,不求闻达,只求济世。药王谷传承的,是医道,是仁心,不是江湖名声。”
“济世?”黄药师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也带着某种深藏的悲凉,“世人多愚昧,救了何用?今日你救他,明日他可能就为了一点利益,反咬你一口。这样的世人,救了何用?”
这话说得刻薄,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那是一种被伤害过后的不信任,一种看透世情后的失望。
“救一人是一人,治一病是一病。”我平静道,声音不大,但清晰坚定,“与世人愚不愚昧无关,与医者本心有关。我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评判世人值不值得救。他若真心感激,我欣慰;他若忘恩负义,我也无愧于心——因为我救他时,没想过要他回报。”
黄药师沉默了片刻。海风吹过,桃花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他的琴上。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花瓣,动作温柔,与刚才的冷硬判若两人。
良久,他忽然道:“你既然认得这些药材,可知道它们的药性?全部七种?”
这是考校了。我点头,开始如数家珍:
“龙涎香,性温,味甘,气腥,入心、肝、肺经。能开窍化痰,活血利气,主治咳喘、心痛、神昏。因其得自抹香鲸体内,蕴含海洋精气,对治疗寒症、瘀症有奇效。”
“珊瑚草,性寒,味咸,入肝、肾经。能软坚散结,清热化痰,主治瘿瘤、瘰疬、症瘕。此物生于珊瑚礁中,得珊瑚之形,有化石之功。”
“珍珠母,性寒,味甘咸,入心、肝经。能平肝潜阳,安神定惊,清肝明目。主治惊悸失眠,眩晕耳鸣,目赤翳障。需取活蚌珍珠层,炮制得法,方能尽显药效。”
“海马藤,性温,味甘咸,入肝、肾经。能补肾壮阳,活血散结,消肿止痛。主治阳痿、遗尿、肾虚作喘,以及跌打损伤、症瘕积聚。此物缠绕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