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年了。”拖雷说,“我先在临安住了三个月,学汉语,读史书。又去了汴京,看了皇宫、书院、市集。还去了几个大城镇,看了农田、水利、工坊。中原真大,真繁华,有太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
“公子都学了些什么?”
“很多。”拖雷如数家珍,“学了汉语,能读简单的书了;学了算数,会记账算账了;学了农事,知道怎么选种、怎么施肥了;还学了些医术,认得几种草药。不过……”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皮毛,还要继续学。”
杨康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忍不住问:“你们草原上……是什么样的?”
“草原啊,”拖雷眼睛亮了,“很大,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春天的时候,草绿了,花开了,风吹过,像绿色的海洋。夏天,草长得比人还高,可以躲在里面捉迷藏。秋天,草黄了,天高了,可以骑马跑很远很远。冬天……”他顿了顿,“冬天很冷,雪很大,但围着火堆唱歌跳舞,也很温暖。”
他描述得很生动,我们都仿佛看到了那片辽阔的草原。
“不过草原上日子苦。”拖雷又说,“靠天吃饭,雨水多了草好,雨水少了就闹饥荒。人生了病,往往只能靠萨满跳神,或者自己扛着。不像中原,有大夫,有药铺,有那么多治病的方法。”
“所以你想学医?”我问。
“想。”拖雷认真地说,“我想学成了,回草原教给族人。让他们生病了有药吃,受伤了有人治。我还想学农事,看看能不能在草原上种些庄稼,这样就算雨水不好,也有粮食吃。”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透着一种深远的关怀。这个蒙古少年,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个族人。
李莲花点点头:“公子能有这份心,很难得。不过……”他顿了顿,“中原也有很多问题,公子看到了吗?”
拖雷沉默了片刻,才说:“看到了。中原人……太喜欢内斗了。官府欺压百姓,江湖人打打杀杀,商人互相算计。我去过的地方,很少有像临安那样太平的。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中原人对我们蒙古人,好像……有些看不起。”
这话说得直接,但也真实。中原汉人向来以天朝上国自居,对周边民族确实有轻视之意。
“那是他们不懂。”杨康忽然说,“我在牛家村的时候,村里人对外来人一开始也戒备,但相处久了,发现都是好人,就接纳了。人跟人,其实都一样,分什么汉人蒙古人。”
拖雷看着杨康,眼中闪过感动:“谢谢你这么说。”
那一夜,他们聊到很晚。从草原聊到中原,从武功聊到医术,从历史聊到未来。两个少年,一个来自江南王府,一个来自塞外草原,本该毫无交集,却因为这场偶然的相遇,成了朋友。
八、
第二天,拖雷的马好了很多,能吃点嫩草了。
拖雷很高兴,又对我们千恩万谢。临走前,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问:“李掌门,白大夫,我能在别院住一段时间吗?我想学医术,也想学中原的文化。”
这个请求让我们很意外。
别院里安静下来。杨康和陆乘风都看着我们,眼神里透着期待——他们显然很喜欢这个真诚直率的蒙古少年。
李莲花沉吟良久,才说:“公子是蒙古贵族,在我们这里住,恐怕……不太合适。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们担待不起。”
“没关系。”拖雷急切地说,“我父亲说了,学本事不分地方。只要是真本事,在哪里学都一样。而且……”他压低声音,“我也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改变中原的。临安的规矩,嘉兴的和平,我都听说了。我想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打动了李莲花。他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好吧。”李莲花说,“但公子要答应我三件事。”
“您说!”
“第一,在别院期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外传。尤其是关于中原内部的事情。”
“我答应!”
“第二,要遵守别院的规矩——早起早睡,认真学习,帮忙做事。”
“没问题!”
“第三,”李莲花看着拖雷的眼睛,“将来若有一日,蒙古与中原为敌,希望公子能记得在这里学到的东西,记得医者仁心,记得百姓无辜。”
这话说得很重。拖雷愣住了,他显然没想过这么远的事。
良久,他才郑重地说:“我以长生天起誓,绝不会忘记在这里学到的一切。将来……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尽力阻止战争,尽力保护无辜的人。”
“好。”李莲花点头,“那你就留下吧。”
拖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立刻让一个随从回草原报信,说自己要在终南山多住些日子,让父亲不用担心。
就这样,拖雷在别院住下了。
他学得很认真,比谁都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杨康一起练功;上午跟我学认草药、学诊脉;下午跟李莲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