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也是人。”李莲花一边包扎一边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规矩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保护。包括保护他们自己。”
这话传开后,有些江湖人的态度开始松动。
渐渐地,街上的治安好了一些。百姓们看到巡逻队,也会主动打招呼,提供线索。有次一个老婆婆来报案,说家里的鸡被偷了。巡逻队查了一天,查出来是几个小混混干的,不仅追回了鸡,还让混混赔了钱。
老婆婆千恩万谢,煮了鸡蛋送到巡逻队驻地。虽然只是几个鸡蛋,但那份心意,让巡逻队员们都很感动。
“原来……帮助人是这种感觉。”一个年轻的巡逻队员说,“比打架痛快。”
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城里有家“陈记布庄”,老板陈老实在嘉兴开了三十年布庄,为人厚道,童叟无欺。那天下午,来了五个江湖人,要收“保护费”,一个月十两银子。
陈老实不给,说:“我交税给官府,凭什么还要给你们钱?”
那几个人就把布庄砸了。上好的丝绸、棉布被撕得粉碎,柜台砸烂,连门板都拆了。巡逻队赶到时,那些人已经跑了。
李莲花查了三天,终于查出来,是城外“黑虎寨”的土匪干的。黑虎寨在青牛山上,有五十多人,寨主叫黑三,心狠手辣,专门打家劫舍。
“怎么办?”钱大钧在仲裁会上问,“黑虎寨在山里,易守难攻。我们就算去剿,也未必能赢。而且……他们毕竟没杀人,官府不会管。”
沙通天拍桌子:“怕什么?老子带人去,灭了他们!”
李莲花摇头:“硬拼不是办法。就算赢了,我们也会损失惨重。况且,剿了黑虎寨,还会有白虎寨、青龙寨。治标不治本。”
“那你说怎么办?”
李莲花想了想,说:“我去一趟黑虎寨。”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危险了!”我第一个反对,“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去不是送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莲花很坚定,“而且,我有把握。”
没人劝得动他。最终决定,李莲花只带两个人——钱大钧和沙通天。他说,人多反而不好,像是去挑衅。
他们出发那天,我、杨康、陆乘风在客栈里等,心急如焚。
杨康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看看窗外,一会儿又坐下。陆乘风不停地摆弄着药箱,把里面的药材拿出来又放回去。我也静不下心,医书翻开又合上。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傍晚。
夕阳西下时,终于听到马蹄声。
我们冲下楼,看到三匹马停在客栈门口。李莲花、钱大钧、沙通天都回来了,不仅人没事,还多带了一个——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脸汉子。
那就是黑三。
黑三被押进客栈时,满脸不服,眼中凶光闪烁。李莲花让人把他关在后院柴房,派了四个人轮流看守。
“怎么回事?”等安顿好了,我们才问。
钱大钧喝了口茶,心有余悸地说:“李掌门……真是神了。我们到了黑虎寨,他一个人进去,跟黑三谈了半个时辰。不知道说了什么,黑三就乖乖跟我们回来了。”
沙通天也说:“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李掌门是第一个。你们是没看到,寨子里那些土匪,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李掌门就那么走进去,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李莲花只是笑笑,没多说。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黑三的。
他告诉黑三三条路:
第一条,继续当土匪,但嘉兴现在有了巡逻队,有了规矩,以后打家劫舍会越来越难。而且官府虽然暂时不管,但迟早会剿匪。到时候,不是被杀就是被抓,死路一条。
第二条,反抗。但如果今天杀了李莲花,漕帮、海沙帮,甚至官府,都不会善罢甘休。黑虎寨五十多人,对抗整个嘉兴的江湖力量,也是死路一条。
第三条,改过自新。李莲花承诺,如果黑虎寨的人肯下山,他可以帮忙安排——年轻力壮的,可以去漕帮或海沙帮做事;年纪大的或者有伤残的,可以去安民学堂,学门手艺;愿意种田的,可以分到田地。
黑三起初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李莲花给他算了笔账:当土匪,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娶不到媳妇,生不了孩子,老了没人养,死了没人埋。去学堂或者帮派,虽然辛苦,但能安稳过日子,还能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你今年四十了吧?”李莲花说,“再干十年土匪,五十岁,一身伤病,谁管你?但如果现在下山,学门手艺,开个铺子,娶个媳妇,生个儿子。等你老了,儿子养你,孙子绕膝,那是什么光景?”
黑三动摇了。他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想起孤零零的坟头,想起这些年东躲西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