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不是小数目。普通百姓一家五口,一年的开销也就二三十两。这一千两,够买五十亩良田,够在城里开间不小的铺子。
沙通天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为了一艘船,打打杀杀,值得吗?”李莲花环视众人,“今天你们打一场,死伤几个人。明天他们报复,又死伤几个人。冤冤相报何时了?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两边的兄弟?那些死了的,残了的,他们的父母妻儿,谁来养?”
这话说得很慢,很重,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钱大钧深吸一口气:“李掌门,你……你真的愿意出一千两?”
“真的。”李莲花把银票递给他,“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漕帮和海沙帮停战三个月。”李莲花说,“这三个月,我们试着推行江湖规矩。如果三个月后,大家觉得规矩好,就继续。如果觉得不好,你们再打不迟。”
钱大钧和沙通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
最终,沙通天先开口:“好!老子给你三个月面子!但三个月后,要是规矩没用,别怪老子翻脸!”
钱大钧也点头:“我同意。”
一场冲突,就这么化解了。
回去的路上,杨康不解地问:“师父,那一千两……是我们全部的积蓄吧?就这么给了?”
“钱是身外之物。”李莲花说,“如果能用一千两,换来三个月和平,换来一个改变的机会,值得。”
“可是……”杨康还想说什么。
“康儿,”李莲花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你要记住,有些事,不能用钱来衡量。比如人命,比如和平。今天如果我们不出面,两帮打起来,死伤的可能不止十个人。一千两换十条人命,你说值不值?”
杨康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陆乘风轻声说:“李师父,我懂您的意思。我爹当年就是为了三亩水田,和邻村的人争水,被打伤了。后来伤重不治……要是当年有人调解,也许就不会这样。”
李莲花拍拍陆乘风的肩,没说话。
那天晚上,杨康来找我。
“白大夫,我……我想不明白。”他坐在我房间的凳子上,眉头紧锁,“师父花了一千两,就为了三个月的和平。三个月后,如果他们反悔了呢?那一千两不就白花了?”
我放下手中的医书,给他倒了杯茶:“康儿,你觉得那一千两,花在哪儿了?”
“买和平啊。”
“不只是和平。”我摇头,“那一千两,买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两边坐下来谈的机会,一个让他们看到规矩好处的机会。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杨康似懂非懂。
我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你师父要亲自去调解,而不是让官府去吗?”
“因为官府管不了?”
“对,也不对。”我缓缓道,“官府管不了,是因为官府用的是‘法’,是强制。但你师父用的是‘理’,是说服。强制只能让人表面服从,说服才能让人心里认同。那一千两,就是说服的代价。”
杨康眼睛亮了:“我好像明白了……师父不是在花钱,是在……投资?投资一个可能?”
“对。”我笑了,“投资一个让嘉兴变好的可能。这个可能现在看很小,但如果不做,就连这个可能都没有了。”
那夜,杨康房间的灯亮到很晚。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
“我想通了。”吃早饭时,他说,“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要看长远,看大局。”
李莲花欣慰地笑了:“你能想到这层,这一千两花得值了。”
五、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留在嘉兴,开始推行江湖规矩。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虽然有漕帮和海沙帮的承诺,但下面的人并不买账。街头打架、欺压百姓的事,还是时有发生。更麻烦的是那些小帮派——嘉兴除了漕帮、海沙帮,还有七八个小帮派,什么“铁拳门”、“飞刀会”、“青龙帮”,个个都不服管。
李莲花想了个办法:成立“江湖巡逻队”。
巡逻队由漕帮、海沙帮各出十人,再加几个中立的江湖前辈,每天在街上巡逻。看到有人闹事,就上前制止。不听劝的,就记下来,报到仲裁会处理。
仲裁会设在城中心的关帝庙,由李莲花、钱大钧、沙通天,还有两个德高望重的老武师组成。每周开一次会,处理积压的纠纷。
刚开始,很多人不服。有次巡逻队制止一群人在酒馆闹事,那群人反而围攻巡逻队,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李莲花赶到,出手制伏了带头闹事的,才平息了事端。
但李莲花动手很有分寸——只制伏,不伤人。制伏后,还让人给受伤的包扎上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