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
“对。朝廷的军队,打了败仗,不敢回去,就落草为寇。”李莲花说,“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更麻烦了。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战斗力比普通土匪强得多。”
我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先稳住他们,再想办法。”李莲花说,“我已经让镇长写信给官府,说明情况。希望官府能重视。”
然而,官府的回信让人失望。信里说,黑风寨的事已经上报朝廷,等待朝廷定夺。在这期间,让镇民“自行妥善处置”。
“自行妥善处置?”镇长气得把信撕了,“这就是不管了!”
李莲花却很平静:“早该料到。靠官府,不如靠自己。”
他在平安镇多留了几天,做了一件事——组织镇民练兵。
不是练高深的武功,而是练最简单的阵列、配合。怎么用锄头、扁担组成防线,怎么互相掩护,怎么利用地形。
“你们不用打败他们,只要让他们知道,打你们要付出代价,他们就会掂量掂量。”李莲花说,“土匪求财,不是求死。如果代价太大,他们就会去找更软的柿子。”
镇民们练得很认真。经历过生死危机,他们知道,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家园。
五天后,我们离开平安镇。镇民们一直送到镇外三里。
“李壮士,大恩不言谢。”镇长深深一揖,“等这事过去了,我们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
李莲花扶起他:“老人家言重了。记住我说的话,团结,自强,才是根本。”
马车继续北上。杨康一路都很沉默,眉头紧锁。
“在想什么?”李莲花问。
“师父,我在想,为什么会有土匪?为什么官府不管?为什么百姓要受这种苦?”杨康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
李莲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杨康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因为不公平。有的人富得流油,有的人穷得吃不上饭。有的人作威作福,有的人任人宰割。不公平久了,就会有人反抗,有人作乱。”
“说得对。”李莲花点头,“但不完全。不公平是原因,但不是全部。更重要的是,没有规矩,或者规矩坏了。”
“规矩?”
“对。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如果规矩坏了,法度废了,弱肉强食,那天下就会大乱。”李莲花缓缓道,“我们在临安立江湖规矩,在嘉兴推行规矩,在牛家村教人自保,在平安镇组织联防,都是在修复规矩——让强者不能随意欺压弱者,让弱者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杨康眼睛亮了:“我明白了!师父,您教我的不只是武功医术,更是……是治国安民之道!”
李莲花欣慰地笑了:“你能明白这一层,这一路,就没白走。”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车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明确。
这一路,我们看到了江湖的混乱,看到了民间的疾苦,看到了官府的软弱。但也看到了希望——嘉兴的江湖人开始守规矩,牛家村的村民学会了自保,平安镇的镇民团结起来了。
改变很难,很慢,但正在发生。
而杨康,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一点点褪去王府小王爷的稚气,一点点长成心怀天下、肩担道义的栋梁之材。
这,或许就是我们此行的最大收获。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