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应付着寒暄,一边观察在场众人。
有穿黄色僧袍的少林和尚——虽然少林主要势力在北方,但江南也有分院,临安城西就有一座少林下院。和尚们面容肃穆,手持念珠,低声诵经。有穿儒衫的世家子弟,大多是年轻人,衣着华贵,谈吐文雅,但眼神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有江湖打扮的各派掌门,有的粗豪,有的精明,有的阴沉,形形色色。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低阶官员,坐在角落里,不与江湖人多交流。
真是个微缩的江湖。各色人等,各怀心思,在这法会上聚集,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
辰时正,钟声响起,法会开始。
王重阳亲自登台,一身紫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头戴莲花冠,仙风道骨,仿佛画中走出的仙人。他先向四方行礼,然后念了一段祈福经文。声音清越悠扬,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穿透喧嚣,直达人心。台下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最顽皮的孩童都停止了打闹,被大人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台上。
祈福完毕,王重阳开口讲话。
他讲的是道家经典《道德经》,但结合了时局,深入浅出。讲到“道法自然”,他说:“道法自然,天下亦需自然。强求不得,强压不得,唯有顺应民心,方能长治久安。如今外有强敌,内有纷争,皆因违背自然,强求所致。”
讲到“上善若水”,他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武者当如水,利民而不争功,处下而不自矜。若以武逞强,以力压人,便是背离武道,舍本逐末。”
我在台下听着,暗暗点头。
王重阳不愧是五绝之首,见识、胸襟都非寻常江湖人可比。他这番话,已经隐约触及了“武”与“道”的本质,指出了当前江湖乱象的根源——武者忘记了自己练武的初心,把武力当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讲话结束,台下掌声雷动。百姓们虽然未必全懂,但能感受到那份悲天悯人的情怀;江湖人则各有所思,有的点头赞同,有的不以为然,有的陷入沉思。
接着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各派掌门、世家代表轮番上台,或展示武功,或发表见解。少林僧人展示了罗汉拳,刚猛沉稳;丐帮弟子表演了打狗棒法,灵活多变;华山派掌门演示了剑法,飘逸灵动。也有上台讲武学理念的,有互相吹捧的,有暗中较劲的——比如青城派和点苍派,就在台上较起了劲,一个说剑法以快取胜,一个说剑法以巧破力,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我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是了解这个时代江湖生态的好机会。从这些人的表现,能看出各派的风格、理念,甚至能推断出他们的为人处世。
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视线并不凌厉,但存在感很强,像是有人在背后注视。我转头看去,见贵宾席另一侧,坐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四十来岁年纪,面容英俊但眼神锐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线条刚硬。他穿着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正打量着我和李莲花,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他身旁站着几个随从,都是练家子,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凸,显然内力不弱。
“那是完颜洪烈。”李莲花低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我心头一跳。
完颜洪烈?他也来了?
仔细想想也对。全真教在北方势力极大,王重阳又是连金国皇帝都想拉拢的人物,完颜洪烈作为金国在临安的代表,出席这种场合很正常。而且他本身也喜好结交江湖人士,手下养了不少武林高手,这种能结识各派人物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他似乎对我和李莲花很感兴趣,看了我们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随从说了句什么。随从点头,穿过人群,朝我们这边走来。
“李掌门,白大夫,”随从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不下作,“我家王爷有请,不知可否移步一叙?王爷说,想与二位交个朋友。”
李莲花和我对视一眼,起身:“请。”
完颜洪烈在观内一处偏殿等候。
偏殿不大,但布置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摆着青铜香炉,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见我们进来,他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久仰逍遥派大名,今日得见李掌门、白大夫,真是幸会。”他拱手行礼,动作标准,竟是汉人的礼节。
“王爷客气。”李莲花不卑不亢地还礼。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茶。茶是雨前龙井,茶叶在杯中舒展,茶汤清绿,香气清雅。
完颜洪烈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听闻白大夫前几日在回春堂,治好了犬子的高热?本王那日有事外出,未能当面致谢,今日特意在此等候,向白大夫道一声谢。”
我心头微动。他用了“犬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