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下去,但妇人显然明白了,脸色煞白,抱紧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是……康儿自出生就体弱,看了许多大夫,临安的、苏杭的,甚至托人请过御医,都说先天不足,只能调养,无法根治。”她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两年我小心照顾,饮食、穿衣、起居,半点不敢大意,没想到还是……还是没躲过……”
康儿。
我心里一动。
临安城里,两三岁、名叫“康儿”的孩子不少。但这个“康”,这个先天心脉不足的孩子,还有眼前这位气质独特、身怀内功的妇人——种种迹象联系起来,指向一个名字。
杨康。包惜弱。
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夫人贵姓?”
“妾身姓包。”妇人低头,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更轻了。
包惜弱。
果然是她。
我心里有了数,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包夫人不必忧心。先天心脉不足,在旁人看来是不治之症,但在我这儿,并非无药可医。”
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望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大夫真能治?真能根治?”
“能。”我点头,语气肯定,“只是需要时间,而且过程麻烦。要先退此次高热,稳住病情,再慢慢调理心脉,温养脏腑。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功夫,而且中间不能间断,否则前功尽弃。”
“只要能治好康儿,多久我都等!”妇人急切道,身子前倾,“诊金不是问题,需要什么药材,大夫尽管开口!人参、鹿茸、灵芝,只要能找到的,我……我一定想办法!”
我看着她的激动样子,心里暗暗叹息。
包惜弱啊包惜弱,原着里那个温柔善良却又优柔寡断的女子。她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依附在杨铁心身上,又被迫依附在完颜洪烈身上,一生都在男人的庇护下,却又一生都在痛苦中挣扎。
她现在还不知道,怀里这个孩子未来会经历怎样的命运转折,会面临怎样的身份撕裂,会在忠孝之间做出怎样艰难的选择,最终走向怎样的悲剧结局。
但既然让我遇上了,既然天道要我们收杨康为徒……
这就是缘分的开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先给杨康施针退热。
取穴大椎、风池、曲池、合谷,用泻法泄热。孩子虽然昏睡,但针入穴位时,还是皱了皱眉,小手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包惜弱在一旁看着,紧张得双手交握,指节发白,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别担心。”我一边捻针一边说,声音温和,“孩子虽然心脉有损,但底子不算太差。先天不足可以后天补,只要方法得当,持之以恒,未必不能如常人一般。这次若能调理好,日后长大,习武练功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瞒大夫,我……我确实会些粗浅功夫,是……是家传的。也曾想过教康儿,强身健体。可大夫们都说他不能剧烈运动,心脉承受不住,我便一直不敢……连跑跳都限制着,怕他出事。”
“适当运动反而有益。”我解释,手下针法不停,“只要循序渐进,不逞强,不过度,练功可以强健体魄,疏通经络,对心脉恢复也有帮助。关键是方法,不能练那些刚猛霸道的功夫,要练温和的养生功法,以调理为主。”
说话间,杨康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些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收了针,用布巾擦去他额头的汗,又写下一张方子。
“这是清肺退热方:桑叶三钱,菊花二钱,杏仁二钱,桔梗一钱半,甘草一钱。”我把方子递给包惜弱,“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剂,分三次服用,连服三剂,高热可退。高热退后,再带孩子来找我。届时我另开调理心脉的方子,还要配合药浴、推拿,效果才好。”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包惜弱接过方子,小心折好收进袖中,又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银子成色很好,足有五两,在昏暗的诊室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诊金,请大夫收下。若不够,我明日再补。”
我看了一眼,推回去一半:“我这儿诊病,穷人免费,富人减半。包夫人衣着素净,不是大富大贵之人,给二两足够了。剩下的拿回去,给孩子买些补品。”
她愣了愣,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白大夫仁心仁术,妾身佩服。只是……这银子您还是收下吧,康儿的病……日后还要多劳烦大夫。”
“该收多少收多少。”我坚持,“医者本分,不是买卖。若夫人过意不去,日后多介绍些病人来就是。”
包惜弱见我态度坚决,只好收回三两人银子,留下二两,又对我福了一礼,这才抱起杨康,匆匆离去。她走得很急,脚步却依然轻稳,出门时还小心地用披风裹住孩子,挡住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