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院里石桌旁坐下,石桌上还摆着李莲花晨练后没来得及收的茶杯。我沏了茶送过去,是新买的龙井,茶叶在水中舒展,香气清淡。
“不知先生所练,是何门何派的功夫?”马钰开门见山,不绕弯子,“贫道观先生身法,暗合周易八卦,却又比寻常八卦步精妙数倍,每一步都踏在卦位上,变化万千。内力运转更是玄奥,似有似无,变化万千,非我道门正宗,却又深得道家真意。”
李莲花笑了笑,端起茶杯:“家传功夫,不值一提。倒是全真教先天功名震天下,李某向往已久。听闻王真人功参造化,已臻化境,不知可有幸一见?”
“先生过谦了。”马钰正色道,眼神认真,“贫道虽学艺不精,但眼力还是有的。先生武功,已臻化境,不在贫道师尊之下。只是……似乎并非中原武学路数?倒有些像西域武学,却又更加精微玄奥。”
好眼力。不愧是王重阳的大弟子。
李莲花端起茶杯,慢饮一口,才道:“马道长果然慧眼。实不相瞒,在下所学,源自一隐世门派,名‘逍遥’。此派传承久远,可追溯至先秦,但门人稀少,少在江湖走动,故不为人知。”
“逍遥派……”马钰沉吟,手指轻叩桌面,“可是庄子‘逍遥游’之逍遥?”
“正是。”李莲花点头,“本派宗旨,取自《庄子》:‘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武功也好,医术也罢,不过是‘游无穷’的工具罢了。”
“难怪。”马钰恍然,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观先生武功,确有道家真意,却又超脱于寻常道门武功之上,潇洒恣意,不拘一格。不知先生师承哪位高人?”
“家师已仙逝多年,名讳不便提及。”李莲花滴水不漏,轻轻带过,“倒是马道长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论武吧?”
马钰顿了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实不相瞒,贫道确有一事相求。”
原来,全真教近来遇到件麻烦事。
终南山下有个叫黑风寨的土匪窝,寨主叫“黑面虎”雷彪,武功不高,但善用毒。他不知从哪弄来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下在终南山的水源——清溪里。然后派人给全真教送信,威胁全真教每月交一百两银子的“保护费”,否则就让全真弟子无水可饮。
全真教自然不怕土匪,但投鼠忌器——水源被污染,清理起来麻烦,而且难免有弟子中毒。王重阳又闭关不出,正在修炼一门重要功法,不能打扰。马钰等人正为此事发愁,听说临安城来了个神医,专解奇毒,便下山来请。
“听说白大夫医术通神,专解奇毒,”马钰看向我,眼神恳切,“不知可否请白大夫上山一趟,看看那毒能否解?若能解,全真教上下感激不尽!”
我看向李莲花。
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可以,这是个好机会。
“可以。”我说,放下茶壶,“不过诊金……”
“全真教愿奉上白银千两!”马钰忙道,生怕我们拒绝。
“不要钱。”我摇头,说得斩钉截铁,“我要借阅全真教医典三日,并允许我抄录其中关于解毒、药理的部分。另外,若有机会,想向王真人请教道法。”
马钰愣了愣,随即大喜,站起来深深一揖:“这个容易!本教医典虽不如白大夫高明,但也有独到之处,尤其是炼丹、养生之法,颇有可取之处。白大夫愿看,是本教的荣幸!至于师尊那里,贫道可代为引荐,师尊最爱与有道之士论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我们随马钰上终南山。陆乘风留在家里看家,我给了他一些医书,让他自学,不懂的等我们回来再问。
终南山离临安不远,快马一日便到。全真教建在半山腰,殿宇恢弘,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云雾缭绕,确有一派仙家气象。山门高大,上书“全真教”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马钰引我们见了掌教王重阳——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仙风道骨的道人。他穿着简单的道袍,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局棋,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见我们进来,他抬眼看来,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隐去,但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磅礴如海的内力。
“二位能解此毒,是全真教之幸。”王重阳很客气,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马钰已与贫道说了逍遥派之事。天下武学,殊途同归,能多一脉传承,是武林之福。”
“真人过奖。”李莲花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我则直接去查看水源。清溪从后山流出,水流清澈,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取水样用银针一试,针尖发黑,黑得不均匀,像是几种毒混合而成。又取了些水,用特制的试纸测试,试纸变黄,显示有腐蚀性。
“是‘蚀骨散’的变种。”我得出结论,“主药是断肠草,但加了三种辅药:蝎毒、蛇毒、蛛毒,改变了毒性发作的方式。原本蚀骨散是剧毒,见血封喉,但加了辅药后,毒性变得隐蔽,发作缓慢,但更难清除。下毒的人,懂些药理,但学得不精,否则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