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你们找错地方了。”李莲花缓缓道,尽量让语气温和,“这里确实是药王岛,但你们要找的那位黄神医,若按时间推算,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张寻兄妹脸色瞬间惨白。张月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张寻急忙扶住妹妹,自己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不过,”我适时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我略通医术。若信得过,可以让我看看令堂的病情。虽然不敢自称神医,但或许能帮上忙。”
张寻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但那火苗随即又黯淡下去:“前辈肯出手,晚辈感激不尽。只是……家母在苏州,离此千里之遥,她病体沉重,根本无法长途跋涉。而我们……”他看了看那艘破旧的小船,苦笑,“来时已是九死一生,恐怕……”
“无妨。”李莲花道,“我们正好也要回大陆一趟,采买些物资,补充些药材种子。可以驾我们的船,带你们一同返回。我们的船虽小,但设计精良,航行平稳,比你们的船安全得多。”
张寻兄妹大喜过望,几乎要再次跪下行礼,被我们拦住了。
“事不宜迟,”李莲花看了看天色,“今日天色已晚,在此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出发。你们一路劳顿,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当晚,我们在石屋外的空地上又多生了一堆火,煮了鱼汤,烤了海鲜,招待张寻兄妹。他们显然饿坏了,吃得很香,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教养,细嚼慢咽,不时道谢。
饭后,张寻详细讲述了母亲的病情。
张夫人三年前从普陀山进香回来后,就开始感到不适。起初只是头晕乏力,食欲不振,以为是旅途劳累,休息几日便好。谁知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重:开始失眠多梦,夜间盗汗,白天则精神恍惚;接着是浑身关节酸痛,尤其是阴雨天,痛得几乎无法下床;再后来是消化系统出问题,吃什么吐什么,身体迅速消瘦。
“三年来,我们请了不下二十位大夫。”张寻声音低沉,“苏州的名医几乎都请遍了,有的说是气血两虚,开了大补的方子;有的说是邪气入侵,用了驱邪的药物;有的说是忧思成疾,要静心调养。各种药吃了无数,可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如今家母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每日只能喝些米汤,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说些胡话。”
张月眼眶泛红:“哥哥为了给母亲治病,变卖了不少家产。可那些大夫……有的明明治不好,却为了诊金乱开药;有的直接说准备后事。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起祖父留下的海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出海寻医。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擦泪。
我静静听着,心中已经有了初步判断。这种症状,听起来很像是中毒,而且是慢性中毒。但具体是什么毒,还需要见到病人才能确定。
“令堂在发病前,可曾与人结怨?”李莲花忽然问。
张寻一愣,想了想,摇头:“家母为人宽厚,乐善好施,在苏州口碑极好,不曾听说与谁结怨。父亲五年前去世后,家母深居简出,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寺庙上香,几乎不出门,更不可能得罪人。”
李莲花点点头,不再多问。
当夜,张寻兄妹在另一间收拾出来的石屋休息。我和李莲花回到主屋,低声交谈。
“你怎么看?”我问。
“听起来像是中毒。”李莲花沉吟,“而且是精心设计的慢性毒,让人不易察觉,以为是生病。症状从轻微到严重,正好三年时间,这很像是‘缠绵’之毒的特点。”
“我也是这么想。”我点头,“‘缠绵’之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初期症状类似风寒或劳累,随着毒素积累,症状逐渐加重,伤及五脏六腑,三年为期,毒发身亡。而且此毒有个特性——中毒期间若服用补药,毒素与补药相冲,反而会加速毒性发作。之前的大夫按虚症治疗,用了大量补药,所以病情会越来越重。”
“下毒之人很谨慎,也很懂药理。”李莲花眼神微冷,“每次剂量很小,让人不易察觉;选择‘缠绵’这种慢性毒,可以制造自然病逝的假象;算准了家属会请医问药,而大夫多半会按虚症治疗,用补药反而成了帮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隐蔽,非同一般。”
“而且,”我补充,“下毒之人对张家很了解。知道张夫人每月去寺庙上香,可以在途中下手;知道张家会请哪些大夫,可以预料到治疗方向;甚至可能买通大夫,误导诊断。”
我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不是简单的家庭变故,恐怕牵扯到更深的利益纠葛。
“先救人再说。”李莲花最终道,“至于其他,看情况而定。若真是有人下毒害命,我们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嗯。”我点头。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