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玄慈微笑点头,又道,“还有一事。老衲听闻,陆青舟少侠要接任掌门之位。老衲虽未见过他,但这些年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不少——改良青稞,惠及吐蕃万千牧民;整理民生十策,助大理国泰民安;游历三年,带回七十三种利民之物、四十一项济世之策、二十三位可造之材……这样的年轻人,实在难得。老衲很想见见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青舟闻讯赶来,在门外恭敬道:“师父,师娘,弟子陆青舟求见。”
“进来吧。”李莲花道。
门推开,青舟稳步走入。他显然已经整理过仪容,天青色长衫一丝不苟,头发用玉簪整齐束起。见到玄慈,他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失气度:“晚辈陆青舟,拜见玄慈大师,拜见各位师父。”
玄慈仔细打量他,从青舟的眉眼看到身形,从举止看到气度,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良久,他缓缓点头:“好,好。眉宇清正,眼神澄明,步履沉稳,气息绵长。更难得的是,周身无骄矜之气,有谦和之态。李掌门、白神医,你们教出了个好徒弟。”
青舟再次躬身:“大师谬赞。”
“陆少侠不必过谦。”玄慈示意青舟坐下,“今日之后,你便是逍遥派新任掌门。老衲有句话要赠你——”
青舟正襟危坐:“请大师教诲。”
“武功可以护身,医术可以救人,但真正能让一个门派长盛不衰、让一方百姓真心爱戴的,是‘仁心’二字。”玄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这仁心,不是施舍的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慈悲,而是平等的尊重,是设身处地的理解,是切实有效的帮助。你师父、师娘这二十五年,便是在践行这两个字。他们救人不论贫富,授业不分贵贱,行善不求回报。望你接任之后,莫忘初心,继续以仁心济世,以实干造福。”
青舟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亮。待玄慈说完,他起身,深深一躬,几乎折腰成直角:“晚辈谨记大师教诲。必当以师父师娘为楷模,以仁心为本,以实干为要,不负逍遥之名,不负苍生之望。”
玄慈含笑点头,端起茶杯,终于饮了一口。茶是好茶,黄山毛峰,清香沁脾。他细细品味,良久方道:“好茶,好水,好人。今日一行,老衲心安了。”
又坐了一盏茶工夫,玄慈便起身告辞。我们挽留他用过斋饭再走,他摇头笑道:“老衲此来,只为送这副对联,见一见新任掌门。如今心愿已了,就不多叨扰了。庆典之事繁多,二位且去忙吧。”
送他们到书院门口,玄慈临别时又对青舟道:“陆少侠,他日若路过嵩山,务必来少林坐坐。老衲虽已退隐,但仍可与你煮茶论道,谈谈这济世之道。”
“一定。”青舟郑重应允。
目送几位僧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道尽头,我们才转身回院。青舟捧着那副对联,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抚过“仁心一念渡苍生”七个字,若有所思。
“师父,师娘,”他轻声问,声音里有少见的犹疑,“玄慈大师如此看重,诸位前辈如此期待,弟子……真的能担起这份责任吗?逍遥书院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小院落,它关系到上千弟子的前程,影响到无数百姓的生活。弟子怕……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这份信任。”
李莲花拍拍他的肩,力道不大,却充满信任:“青舟,还记得你游历归来那晚,在书房对我们说的话吗?你说,这三年你最大的收获,不是带回了多少新奇事物,而是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济世’——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不是一时冲动的善举,而是踏踏实实的做事,是授人以渔的智慧,是细水长流的坚持。”
我接过话头:“你改良青稞,不是简单地给吐蕃人送粮食,而是教他们种植方法,让他们从此不再受饥荒之苦。这是济世。你整理民生十策,不是替大理官员做决策,而是提供思路和方法,让他们能够更好地治理国家。这是济世。你带回阿岩,不是简单地收留一个孤儿,而是培养他学医,让他将来能够回到苗疆,造福一方乡亲。这也是济世。”
李莲花点头:“掌门之位,听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不过是给你一个更大的平台,让你能去做更多这样的事,去影响更多的人。你不需要成为第二个李莲花,也不需要成为第二个白芷。你只需要成为陆青舟,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践行逍遥精神。”
青舟沉默着,目光从对联移到庭院里忙碌的弟子身上,又移到远处医馆外排队等候的百姓身上。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整个书院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中。他的眼神渐渐坚定,那丝犹疑如晨雾般消散。
“弟子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掌门不是荣耀,是责任;不是权力,是担当。弟子会以自己的方式,让逍遥精神传承下去,让它惠及更多的人。”
“这就对了。”我欣慰地笑了,“去吧,今天你是主角,还有很多客人要招呼。记住,从容应对即可,做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