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我们的长处在于定方向、传理念、教方法。而青舟他们这一代,既有开拓的精神,又有守成的耐心,既懂得坚持原则,又知道灵活变通。把书院交给他们,我一百个放心。”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弟子惊喜的呼声。守门弟子匆匆跑到书阁下,仰头禀报:“师父,师娘!少林寺来人了!是玄慈大师亲自来了!”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玄慈大师三年前已卸任少林方丈之位,退居后山闭关清修,极少再过问世事。今日竟亲自前来,这份情谊,实在贵重。
“快请。”李莲花说着,已转身下楼。
我连忙跟上。下楼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二十五年来,少林寺一直是逍遥书院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玄慈大师虽身在佛门,却始终心怀苍生,对我们的种种“离经叛道”之举——比如招收女弟子、允许弟子入朝为官、与各国往来贸易——都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这份胸襟,令人敬佩。
书院门口,几位身着朴素僧袍的僧人静立等候。为首的老僧眉须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正是玄慈大师。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手持一串磨得光润的佛珠,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静庄严的气度。身后跟着三位中年僧人,我都认得——左边的是玄苦大师的弟子慧明,曾多次来书院送信交流;右边两位是少林达摩院和罗汉堂的首座,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
“玄慈大师!”李莲花上前合十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不知大师法驾亲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玄慈还礼,声音温和如春风:“阿弥陀佛。李掌门、白神医客气了。老衲不请自来,叨扰二位了。”
“大师哪里话。”我连忙道,“您能来,是逍遥书院的荣幸。快请进。”
引他们穿过庭院时,沿途弟子纷纷驻足行礼,眼中满是崇敬。玄慈大师一一还礼,态度平和慈祥。几个年纪小的弟子躲在师兄身后,好奇地探头张望——对他们来说,少林方丈是传说中的人物,今日得见真容,自然是兴奋不已。
来到书阁一楼的茶室,这里早已布置妥当。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茶桌,四把圈椅,桌上放着青瓷茶具和一盆小小的文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玄慈环视茶室,目光最后落在北面墙上挂着的条幅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是书院成立时李莲花亲手所书的院训。二十五年过去,纸张已微微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有力。
“二十五年了。”玄慈轻声道,在茶桌旁落座,“老衲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的那个秋天,二位初到江南,在苏州城东的茶馆外义诊。那时老衲正好云游至此,见二位医术精湛却不收分文,便知二位非池中之物。果然,二十五年过去,逍遥书院名满天下,功德无量。”
慧明师父在一旁补充道:“方丈回寺后,常提起二位。说这世间多的是为名为利之人,少的是真心济世之士。还命我等多多关注书院的动向,必要时予以支持。”
“大师过奖了。”李莲花亲自斟茶,动作娴熟优雅,“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医者治病,师者育人,都是本分。”
“力所能及?”玄慈摇头,接过茶杯却不饮,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们,“二位做的,岂是‘力所能及’四字可以概括?兴办学堂,让贫苦孩子有书可读;收养孤儿,给无依孩童一个家;传授医术武功,却严禁弟子以武犯禁;改良农具,让百姓多收三五斗粮食;推广医药,使常见病症不再致命……这些年,大宋能国泰民安,百姓能安居乐业,逍遥书院功不可没。老衲虽是方外之人,却也看得分明。”
这番话他说得郑重,我和李莲花都有些动容。这些年,我们收到过无数赞誉,有来自官府的褒奖,有来自百姓的感谢,有来自江湖同道的敬佩,但玄慈大师这番评价,因其超然的立场和深远的目光,显得格外珍贵。
玄慈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缓缓展开。那是一副对联,写在淡黄色的宣纸上,墨迹未干,透着松烟墨特有的清香:
“医武双馨润天下,仁心一念渡苍生。”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圆融中见骨力,布局疏密有致,一看便是数十年功力所成。落款处写着“少林玄慈敬赠”,还盖了一方小小的朱砂印。
“这是老衲听闻今日庆典,昨日连夜写的。”玄慈道,将对联轻轻放在桌上,“老衲不善言辞,唯以笔墨表达心意。今日之后,逍遥掌门易位,但逍遥精神不会变。这副对联,算是老衲的一点心意,也是少林对逍遥书院的敬意。”
我和李莲花起身,郑重接过。我小心地捧着对联,感受着纸张的纹理,鼻尖萦绕着墨香,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多谢大师。”李莲花深深一躬,“此联意义非凡,我们定当好好珍藏,并誊刻悬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