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现暂留济南,助一善心医馆救治伤患。发现许多灾民非死于洪水,而死于灾后疫病——腹泻、发热、疮疡,皆因饮水不洁、居所污秽所致。若早有预防,本可避免。
不孝弟子青舟谨上。”
信末还附了一张简单的药方,是治疗腹泻发热的,药材普通,制法简单,适合灾民使用。
我看完信,久久无言。
李莲花轻叹一声:“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祸。”
我将信小心收好,又让孙静姝抄录了那份药方,分发给药圃的弟子,让他们按方配药,托商队带去山东。
第二封信来自陕西,日期是七月。
“师父、师娘尊鉴:弟子今在陕北。此地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土地贫瘠。百姓多以种植粟米、荞麦为生,然收成极低,风调雨顺之年,一亩地也不过收百余斤。一遇旱灾,则颗粒无收。
弟子走访数个村落,见百姓多面黄肌瘦,孩童多腹大如鼓——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问之,皆云:‘地薄,种不出粮食。’然弟子观察,当地有种叫‘青稞’的作物,耐旱耐寒,虽产量不高,但总能有些收成。
想起师娘曾言:‘作物如人,可择优选育,可改良培植。’弟子遂留在一村三月,与老农同吃同住,挑选颗粒饱满之青稞为种,尝试不同之种植方法——深浅、疏密、施肥、轮作。有些方法见效,青稞穗实增大;有些无效,甚至减产。然终有所得。
今将试验记录整理成册,随信附上。若此法能推而广之,或可使贫瘠之地多些收成,百姓少挨些饿。
另:此地缺水严重,百姓取水需下深沟,往返数里。弟子见有孩童取水跌落,幸得救治。思之,水利亦为民生根本。
不孝弟子青舟谨上。”
随信附了一本手订的小册子,封面用毛笔工整写着《青稞种植改良初探》。翻开内页,字迹工整,图文并茂,详细记录了试验的过程、数据、心得。
李莲花翻阅着那本小册子,眼中满是欣慰:“这孩子,真的沉下去了。”
我则注意到信中提到水利问题,心中一动,让赵明轩去藏书阁找来所有关于水利的书籍,准备整理出一套简单实用的水利技术,将来或许有用。
第三封信来自川蜀,日期是十一月。
“师父、师娘尊鉴:弟子今在川北大山之中。此地山高林密,交通闭塞,百姓多以狩猎、采药为生。然山中有宝而不知用,有药而不知采,空守宝山而受穷。
弟子教当地山民辨识药材——当归、川芎、黄连、天麻,哪些可采,何时采,如何采,如何初加工。又联络逍遥商队,定期来收购。如此,山民多了条生计,药材也有了稳定来源。
然问题亦现:山路险峻,运输困难。药材从山中运出,需人背马驮,费时费力。商队收购价虽公道,但扣除运输成本,山民所得有限。且药材品质不一,有些因采摘不当、处理不善而损了药性,价值大减。
弟子遂留此两月,建一简单‘药材处理坊’,教山民规范处理药材——清洗、切片、晾晒、保存。又组织青壮修葺山路,虽不能彻底改变,但至少好走些。
今此地药材已能稳定供应商队,山民收入稍增。然弟子思之,此法可解一时之困,难解根本。交通不便,则物产难出;信息不通,则买卖不公。若要真正改变,需修路,需办学,需让山里山外连通。
奈何工程浩大,非一人一力可成。唯记于心,待将来。
不孝弟子青舟谨上。”
每一封信,都记录着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感慨,只有平实的叙述,冷静的分析,和深切的关怀。
但正是这种平实,让我们看到了他的成长——从最初的震惊痛心,到后来的观察思考,再到现在的尝试解决。他在一步一步,走向成熟。
“这孩子,没让我们失望。”我收起第三封信,轻声道。
“是啊。”李莲花望向窗外,那里冬雪初霁,红梅怒放,“他在走自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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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青舟的信忽然断了。
连续三个月,音讯全无。
林远急得团团转,几次来找我们:“师父、师娘,大师兄已经三个月没来信了!会不会出事了?弟子带几个人出去找找吧!”
李莲花拦住了他:“别急。青舟不是孩子了,他有分寸。若是遇到危险,他会设法传信。若是没有信,说明他在专心做某件事,或是去了偏僻的地方,不方便传信。”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难免担忧。私下里,我让逍遥商队在各处分号留意青舟的消息,若有见到,立刻传信。
商队领队杨平亲自带人去了青舟最后出现的地方——川北山区,但也没找到。山民说,青舟修完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