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当丐帮帮主?一旦身世曝光——而这是迟早的事——中原武林容得下一个契丹人做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吗?那些曾经敬重他、追随他的人,会怎么看他?那些本就对他不满、虎视眈眈的人,比如全冠清之流,会怎么利用这件事?
找玄慈报仇?玄慈虽是当年的带头大哥,但也是受人蒙蔽,被慕容博利用。这些年在少林清修,身为方丈,德高望重,早已对当年之事悔恨不已。杀了他,就能让父母复活吗?就能让一切回到从前吗?
回辽国认祖归宗?可他在中原长大,受的是汉人教育,学的是汉人武功,说的是汉语,吃的是汉食,交的是汉人朋友。辽国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地方。那里的人会接受他吗?他能在那里找到归属感吗?
进退两难,左右不是,前路茫茫,后路已断。
这就是真相的残酷——有时候,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痛苦。
“乔帮主,”李莲花缓缓道,声音平静而有力,“我说过,告诉你真相,是让你有权选择。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来处,知道该恨谁,该谢谁,该走哪条路。至于怎么选,那是你的事。我们不会干涉,也无法干涉——这是你的人生,你的路。”
“但我可以给你几点建议。”我接道,将另一杯茶推到乔峰面前,“第一,不要急着做决定。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么大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想明白的。第二,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事,真正该负责的是慕容博。玄慈方丈他们,也是受害者。第三……记得你这些年的坚持。你行侠仗义,铲奸除恶,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汉人,还是为了心中的道义?侠义之心,仁义之道,这些难道分汉人契丹人吗?”
乔峰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草席上破碎的茶杯和泼洒的茶汤,久久不语。炭火噼啪作响,铜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水仙的清香,本该是宁神静气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茶室里的灯笼发出柔和的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炷香,也许更长。
乔峰终于抬起头。
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还在,像厚厚的乌云,但乌云边缘,透出了一丝光——那是一丝清明,一丝理智,一丝属于乔峰的本色。
“李掌门,白姑娘,”他站起身,身形依然挺拔,但那股豪迈之气中,多了几分沉重。他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告知真相。乔峰……感激不尽。”
这一揖,真心实意。
“乔帮主客气了。”李莲花也起身还礼,“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封信……”乔峰拿起矮几上的信,小心翼翼地叠好,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收进怀里,贴身放着,“我会好好保管。至于接下来怎么做……我需要时间想想。很多事……要想清楚。”
“应该的。”我点头,也站起身,“乔帮主若是不嫌弃,可以在书院暂住几日。这里清净,没人打扰,适合静思。”
乔峰犹豫了一下,摇头:“不了。乔峰身世特殊,如今知道了真相,更是……敏感。留在书院,恐给贵派带来麻烦。丐帮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乔峰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信中提到,我父亲……萧远山,可能还活着,可能就在少林寺附近。”乔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有机会,我想见他一面。当面问问他……为什么。李掌门若有他的消息,可否告知?”
“可以。”李莲花应道,语气肯定,“我们若有消息,会设法通知乔帮主。不过乔帮主也要小心,萧远山被仇恨蒙蔽三十年,性情大变,武功又高,万一见面……恐有危险。”
“乔峰明白。”乔峰点头,“但有些事,总要面对。有些话,总要问清楚。”
“那好。”李莲花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令牌,递给乔峰,“这是逍遥派的联络信物。乔帮主若有需要,可持此令牌到任何一处有‘回春堂’招牌的药铺,掌柜自会安排人传信给我们。”
乔峰接过令牌,触手温润。令牌正面刻着云纹,背面是一个“逍”字。他郑重收起,再次抱拳:“多谢。那乔峰就此告辞。”
“乔帮主慢走。”
我们送乔峰到院门口。雪已经停了,夜空露出几点寒星,冷冷地闪烁着。地上的积雪映着星光,泛着幽幽的蓝。寒风凛冽,吹起乔峰灰布长衫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迈开步子,走向夜色深处。背影依然挺拔如松,脚步依然沉稳有力,但那份孤寂和苍凉,却像这冬夜的寒风一样,怎么也藏不住。
“你说,他会怎么选?”我轻声问,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知道。”李莲花也望着那个方向,声音低沉,“但我知道,乔峰不是会被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