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桃源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破。
琅嬛福地的木制大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门板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围木质龟裂,可见这一掌力道之猛。院中景象更令人心惊:石桌翻倒,上好的青瓷茶具碎了一地,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几株名贵的兰花被连根拔起,花瓣零落成泥,混在泥土中已开始腐败;最触目惊心的是青石板地上那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多日,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紫黑色,但仍能想象当时的惨烈。
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楼台阶,中途有几处喷溅状的血点,显示伤者曾在此处停留或搏斗过。
“有人吗?”我扬声问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中几只飞鸟。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流永不停歇的潺潺。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同时冲进主楼。一楼大厅空无一人,但一片狼藉:书架倾倒,珍贵的典籍散落满地,有些书页被撕破,有些被踩上脚印;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多数摔碎,只有角落一尊青铜香炉还立着,炉中的香灰洒了一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地面,那里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似八卦非八卦,似星象非星象,中央是一只睁大的眼睛。图案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让我本能地感到不适。
“是邪术标记。”李莲花沉声道,蹲下身仔细查看,“丁春秋果然走上了歪路。”
楼梯处有拖拽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一直延伸到二楼。
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昏暗的光线。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房间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光束中尘埃飞舞。靠墙的竹榻上,一个人影静静躺着,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师伯!”
我快步上前,借着窗口透进的光看清无崖子面容的瞬间,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张曾经俊雅出尘、令无数江湖女子倾心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双眼紧闭,眼窝深陷,额头上密布冷汗,几缕花白的头发黏在额角。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只有将手指凑近他鼻端,才能感受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
更严重的是他的四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左臂向后弯折,右腿则向内扭曲,显然是被人用重手法故意打断了骨头,而且是粉碎性骨折。十指指甲全部呈紫黑色,这是中毒已深的迹象。
李莲花已迅速检查了房间各处,确认没有埋伏后关上门,点燃桌上的油灯。暖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无崖子身上的更多细节,每一处都令人触目惊心。
他的青衫前襟有大片暗色血渍,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左肩处布料撕裂,露出下方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皮肉外翻,泛着诡异的黑色,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仔细看,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冰晶状颗粒,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是毒。”我沉声道,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混乱至极。时如游丝,几不可察;时如擂鼓,狂乱跳动。寒热交替,虚实纠缠,是典型的中毒且内伤极重的脉象。更有一股阴寒霸道的气息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内息溃散,生机凋零。我能感觉到,这股寒气正在缓慢地向心脉蔓延,一旦侵入心脉,便是神仙难救。
“不仅中毒,还中了极寒的掌力。”李莲花查看他肩头伤口,眉头紧锁,“骨碎筋断,经脉受损,五脏六腑皆有内伤。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全凭师伯一身深厚内力强行吊住性命。”
我从医箱中取出特制的银针——针身中空,针尖极细,专用于取血验毒。在无崖子指尖轻轻一刺,暗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滴入早已准备好的清水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血液滴入水中,竟凝而不散,像一颗黑色的珍珠沉在水底。且颜色暗沉发黑,与正常血液的鲜红截然不同。我加入自制的验毒粉后,水面浮起细密的冰晶状物,越来越多,最后竟在水面结成一层薄冰。
“这是……”我瞳孔一缩,脑中飞速检索所有学过的毒理知识,“寒冰绵掌?不,比那更阴毒。掌力中混入了某种寒性奇毒,这种毒素能随内力侵入经脉,与血气结合凝结成冰晶,逐渐堵塞全身穴道。中毒者会感觉体内如有万针刺骨,寒冷彻骨,最终全身血液凝固而亡。等到心脉也被冰封,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能解吗?”李莲花问得直接,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知道,他不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而是在确认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沉默片刻,闭上眼,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治疗方案。
金针渡穴可以疏导经脉,但必须先化去寒毒冰晶,否则强行冲穴只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