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陆青舟眼睛一亮。
“心诚则灵。”李莲花在一旁笑道,“不过你现在是医者了,该知道治病要靠医术,不能全靠迷信。但百姓需要寄托,只要无害,也不必苛责。”
陆青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学生就是觉得稀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果然不假。”
车队沿着运河一路北上,五日后渡过长江,进入江淮地界。这里的雪比江南厚实得多,田野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田埂沟渠。偶尔能看到农人赶着牛车在雪地里艰难行走,牛车上堆着柴火,老牛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气温明显低了许多,呼气都凝成白雾,说话时能看到对方嘴前的“烟”。
在徐州休整一日,补充了草料,我们转向西行。地势渐高,风也越发凛冽,像无数把小刀子,穿透厚厚的衣裳直刺肌肤。路过华山时,正赶上又一场雪。巍峨的山峰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玉女峰、朝阳峰、落雁峰……诸峰如剑指苍穹,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险峻的剪影,恍如仙境。
“那就是华山?”陆青舟裹紧羊皮袄,指着远处云雾中的山影,“‘奇险天下第一山’?听说‘自古华山一条路’?”
“正是。”李莲花点头,目光悠远,“华山剑法以险峻奇崛着称,与咱们逍遥派的飘逸灵动截然不同。当年华山派祖师陈抟老祖,观华山之险,云海之幻,悟出‘苍松迎客’、‘白虹贯日’、‘金雁横空’等剑招,在江湖上独树一帜。可惜……”
“可惜什么?”陆青舟追问。
李莲花摇摇头:“二十年前,华山派内乱,掌门一脉几乎死伤殆尽,武学典籍也散失大半。如今虽还有传人,但已不复当年盛况,在武林中渐渐式微了。”他看向陆青舟,意味深长地说,“江湖就是这样,没有长盛不衰的门派,也没有永不凋零的传承。所以逍遥派要走的,是一条新路。”
陆青舟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山,沉默良久。
又行十日,进入甘肃地界。这里的冬天才是真正的严冬——戈壁滩上一望无际,只有枯黄的骆驼刺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像大地裸露的骨头。天空是那种沉郁的铁灰色,低低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寒风呼啸着掠过地面,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偶尔能看到牧民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上,帐篷顶的烟囱冒着细细的青烟,在狂风中扭曲、消散。
“今年确实冷得反常。”在兰州城休整时,赵黑塔一边检查马掌,一边对我们说,“我在西北走了三十年镖,没见过这么早、这么冷的天。往年这时候,河西走廊还能走车,今年十月就封了路。听说祁连山那边冻死了不少牛羊,有些小部落整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我看着窗外街道上缩着脖子匆匆行走的行人,他们大多面色青紫,手指冻得红肿。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破草席,草席上积了薄雪。心里沉甸甸的,童姥信里说的“白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在兰州补充了食水、草料、还有最重要的——二十坛烈酒。赵黑塔说,西北寒夜,没有烈酒暖身,人会冻僵。我们又买了五百斤盐巴,陆青舟细心地将盐分装进防潮的油纸包,每包一斤,方便分发。
车队继续西行。接下来的路越发难走——有些路段积雪深及马腹,车轮陷进去就动弹不得。护卫们不得不轮流下马铲雪,铁锹与冻土碰撞,溅起冰渣。有时候一铲就是半个时辰,手冻得握不住锹柄,就呵口气搓一搓,继续干。陆青舟也挽起袖子加入,他力气小,但肯吃苦,一天下来,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虎口都裂了。
“这样的路,商队怎么常年通行?”傍晚在驿站歇脚时,陆青舟一边用药膏涂抹手上的水泡,一边皱眉道,“夏天有洪水,冬天有大雪,春秋两季还有沙暴……西北的商路太难走了。难怪自古以来,商队都是拿命在拼。”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走一趟。”李莲花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路线图,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显得格外高大,“而是要把这条路真正打通、修好。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关隘,“这个山口叫‘鬼见愁’,每年冬天都被雪封,商队要绕行三百里。但如果我们在两侧山壁开凿栈道,虽然费工费时,但一旦修成,就能常年通行,避开最深的积雪。”
“还有这里。”我补充道,指着另一处标记,“这片戈壁叫‘百里旱海’,百里无水。商队走到这里,人困马乏,常有渴毙者。如果能在中途打几口深井,建个驿站,储备清水草料,供人畜歇脚补水,就能救无数性命。”
陆青舟眼睛一亮:“就像我们在江南建的茶亭、义渡?”
“对,但要更坚固,更能抵御风沙严寒。”李莲花说,“这次来,除了给大师姐送物资,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实地考察,规划一条从江南直通天山的、真正意义上的商路。这条路不仅要能走通,还要能常年通行,安全可靠。沿途设驿站、建水井、修栈道、派护卫……虽然前期投入巨大,但一旦建成,江南的粮食布匹能源源不断运进来,西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