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孩子们走远,无崖子引着我们出了塾堂,沿着一条清幽的石板小径,走向他在村尾的居所。
那是一处同样简朴的小院,三间茅屋,一圈竹篱,院中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几株蜡梅正凌寒开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为这冬日小院平添了几分雅致。
“寒舍简陋,莫要见怪。”无崖子推开虚掩的柴扉,请我们入内。
屋内的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清苦。一桌一椅一榻,一个旧书柜,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绘的《寒梅图》,笔意清疏。唯一显出些不同的,是窗边一张古琴,和桌上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
“这位小兄弟是……”无崖子的目光落在一路沉默跟随、举止恭谨的陆青舟身上。
“晚辈陆青舟,是白芷师父的弟子。”陆青舟立刻上前,躬身长揖,“拜见无崖子前辈。”
“好,好孩子。”无崖子上下打量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眉目清明,气息沉稳,是块可造之材。不必多礼,坐吧。”
众人落座,无崖子亲自提来陶壶,为我们斟上他自己采制的野茶。李莲花不再犹豫,将丁春秋高调建立星宿派、扬言“清理门户”并首先针对他、且可能已动身前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知。
无崖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但并无惊慌之色,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待李莲花说完,他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二师兄,”我忍不住问道,“当年丁春秋叛逃,除了盗取秘籍,是否还与您有更深的私人恩怨?”
无崖子放下茶杯,望向窗外那株蜡梅,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丁春秋……他天资之高,实属罕见,甚至在某些方面,犹在我之上。”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他心性偏激,急功近利,总想走捷径,不肯下苦功打磨根基。师父(指上一代掌门)发现他暗中修炼被列为禁忌、损人害己的‘化功邪法’,勃然大怒,要废他武功,逐出门墙。他便先下手为强,盗走秘籍,叛逃西域。至于私人恩怨……”
他苦笑一下:“他始终认为,师父偏心,将最好的武功、最多的关爱都给了我。他认为我的一切成就,不过是仗着师父偏爱。这种偏执的嫉妒与怨恨,随着他流亡西域、修炼邪功,怕是只增不减。”
“所以他此次前来,既是为当年‘受辱’报仇,也是为抢夺他心目中‘本该属于他’的逍遥派绝学,更是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丁春秋才是最强的?”李莲花分析道。
“大抵如此。”无崖子点头,“执念深重,难以自拔。”
“二师兄,此地太过偏僻,无险可守。”李莲花恳切道,“不如随我们暂回苏州。逍遥书院有我们布置的阵法,人手也足,更安全。待风波过后,再回来不迟。”
无崖子却缓缓摇头,神色坚定:“多谢师弟好意。但此地已是我心安之处,这些孩子、这些村民,待我以诚,我不能在危难时弃他们而去。况且……”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们,“正如你们所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与丁春秋之间的因果,终究需要了结。他既已找上门来,我便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可是二师兄你重伤初愈,功力未复……”我担忧道。
“所以,要请师弟师妹助我一臂之力了。”无崖子坦然道,“这本不该将你们卷入,但既然丁春秋已将矛头指向整个逍遥派,那这便不再是我一人之事。”
“二师兄言重了。”李莲花正色道,“清理门户,维护门派清誉,本就是掌门与副掌门的职责所在。此事,我们义不容辞。”
我趁势将陆青舟发现《化功大法》下半部残卷、并找到克制“化功散”毒力的“玄冰玉露”配方之事详细道出,尤其强调了其中三味主药与当年救治他时所用相同,以及我们已有把握配齐其余药材。
无崖子听完,先是惊讶,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与欣慰:“《化功大法》下半部……竟还存于世间,且被青舟寻得,此乃天意,也是我逍遥派之幸。如此一来,丁春秋最大的倚仗,便不足为惧了。”他看向陆青舟,赞赏地点点头,“后生可畏啊。”
有了克制毒功的方法,无崖子终于不再坚持独自面对。我们当即开始分头准备。
首要任务便是配制“玄冰玉露”。陆青舟立刻列出详细的药材清单和处理要求。我检查了我们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囊,以及周掌柜随后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一个小型药材箱。天山雪莲、南海珊瑚、火山朱果的余量虽不多,但配制数人份的“玄冰玉露”绰绰有余。百年老山参、龙涎香、麝香也一应俱全。最后送到的那块用锦缎包裹、色泽温润微黄的暹罗犀角尖,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现在只缺‘寒潭水’了。”陆青舟看向无崖子。
无崖子道:“村后确有一处寒潭,乃山腹阴脉泉眼所出,终年寒冷刺骨,水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