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迅速在心中盘点医馆药库的存货:“百年老山参,库房里存着两支辽东来的,是去年一位富商诊病的谢礼。龙涎香和麝香,都是常备的珍贵药材,品质尚可。犀角……”我略一沉吟,“犀角珍贵且来源稀少,寻常难得。不过周掌柜曾说,逍遥派在岭南的商号早年曾收到过一小块暹罗犀角,一直封存在苏州库房以备不时之需,我立刻传信让他送来!”
“如此说来,配制‘玄冰玉露’的七味药材,我们竟已齐备六味半!”李莲花眼中也露出喜色,“只差最后那味作为药引的‘寒潭水’。”
陆青舟翻到纸页背面,指着几行小字注解:“这里写,‘玄冰玉露’须以极寒之活泉水为引,调和诸药,方能激发药性,中和寒毒。普通井水、河水皆不可用,因其性平,无法承载药力之极变。”
“寒潭水……”我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记忆。杏花村背靠大山,山中多泉。“我记得无崖子前辈提过,杏花村后山深处,有一处从山腹中涌出的寒潭,即便盛夏也冰冷刺骨,村民偶有中暑热毒,取此潭水外敷内服,颇有奇效。不知此水是否合用?”
“极有可能!”陆青舟眼睛一亮,“按记载所述,寒潭水正是理想之选。师父,学生一到杏花村,便去查探取水!”
看着少年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手中那几页可能改变局势的泛黄纸片,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骄傲。这个孩子,不仅勤奋好学,心性纯良,更有一种在寻常少年身上罕见的细心、远见与主动担当的精神。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处处呵护指引的学徒,已然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关键助力的可靠伙伴。
“青舟,”我看着他,认真道,“这次若能顺利化解危机,你当记首功。”
陆青舟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师父言重了!学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若非师父平日教导,学生哪懂得这些?真正要应对强敌,还需师父和李大哥之力。”
李莲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功劳就是功劳,不必过谦。你的发现,很可能救了我们所有人。”
马车继续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因这意外的发现而变得振奋了许多。希望,如同穿透冬日阴云的微光,悄然照亮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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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黄昏时分,我们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杏花村。
村子坐落在太湖之滨的一处山坳里,不过二十几户人家,白墙黑瓦的民居错落有致,村口一株老杏树虬枝盘曲,虽在冬日叶落枝秃,却自有一股苍劲古朴的韵味。夕阳余晖给静谧的村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一派与世无争的田园景象。
我们按照村民的指点,径直来到村中唯一的塾堂。那是一间颇为简陋的茅草屋,但门窗整洁,门口挂着半截旧门帘。尚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童音,正随着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一字一句地诵读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轻轻掀开门帘一角望去。只见十来个年龄不一的村童,围坐在几张粗糙的木桌旁,个个挺直腰板,神情专注。而站在前方那块简陋黑板前的,正是无崖子。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细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浆烫得十分挺括。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整齐束起,面容清癯,眉眼间曾经的忧郁与沧桑已被一种平和温润的光彩所取代。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另一只手随着诵读的节奏轻轻打着拍子,目光扫过每个孩童的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神情全然是一位沉浸在教学中的乡村夫子,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昔日逍遥派惊才绝艳、武功盖世的二师兄风采?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童音稚嫩却响亮,在小小的塾堂里回荡。
我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头忽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感动填满。江湖的血雨腥风,门派的恩怨情仇,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充满书香与童真的天地之外。这样的生活,平淡,真实,或许……也挺好。
“二师兄。”李莲花轻声唤道,推门走了进去。
诵读声戛然而止。孩子们好奇地转过头,看向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无崖子闻声抬头,见到我们,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清晰的惊喜。
“莲花?白芷?”他放下书卷,快步迎上前,“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事先也未通个消息。”
“事出突然,来不及传信。”李莲花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道,“有紧急之事,关乎二师兄安危。”
无崖子神色微凝,但依旧从容。他转身对孩子们温和道:“今日功课便到这里。大家将方才所念的‘香九龄,能温席’至‘融四岁,能让梨’这段,回去抄写三遍,明日我来检查。现在,先回家去吧。”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