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跳,低声道:“姑娘,是凌参将的车驾。”
江绮露眸光微动。
几乎是同时,对面马车窗帘也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
凌豫端坐车内,目光似是不经意般扫过这边,在与江绮露视线隔着薄纱隐隐相接的瞬间,微微一顿。
江绮露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凝驻。
这些日子,她刻意避着他,他也依言未曾打扰,两人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疏离而客气的状态。
可此刻在这喧闹长街不期而遇,隔着车马人流,那目光中的复杂情绪,依旧清晰可辨。
她看见凌豫似乎想放下车帘,手指动了动,却又停住。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抬手按了按额角,脸色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江绮露心口那处隐痛又细微地泛起。
她原本打定主意远离,以免情动加剧体内情毒,也避免将更多危险引向他。
可此刻,看着他苍白脸色下强自镇定的模样,之前在凌府别院的那句“不必再见”的决绝,忽然变得艰难起来。
况且……江绮露眸光微沉。
皇城耳目众多,她与凌豫此前多有交集,若骤然形同陌路,反而惹人生疑。
不如坦荡些。
心思辗转间,她已伸手,轻轻掀开了自己这边的车帘。
“凌参将。”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街市喧闹,落入对面车中。
凌豫明显怔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在公开场合主动招呼,毕竟上次别院一别,是她说的不必再见了。
他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一时竟有些无措。
额角抽痛隐隐传来,带着些许晕眩,他强自按下,朝她微微颔首:
“清平郡君。真巧。”
“是巧。”
江绮露语气寻常:
“参将这是刚从皇城司回来?”
“是,有些卷宗需带回府细看。”
凌豫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在探寻什么,又很快移开:
“郡君这是外出访友?”
“去探望了昭华郡君。”
江绮露坦然道,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赐婚在即,她心中郁结,我去陪她说说话。”
提到方岚,凌豫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也多了几分慎重。
他自然知晓这桩婚事背后的暗流,也明白江绮露与方岚的情谊。
他点点头,想说什么,额角却又是一阵尖锐抽痛,眼前景物微微晃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色更白了几分。
“参将可是身体不适?”
江绮露察觉到他细微的异常,心头一紧,语气却依旧平淡:
“近日暑气渐盛,参将还需保重。”
“无妨,许是昨夜歇得晚了些。”
凌豫勉强笑笑,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目光落在她脸上,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
“郡君……也请保重身体。”
这话说得含蓄,可那眼底的关切与欲言又止,却瞒不过江绮露。
她看着他隐忍痛楚却仍强打精神的模样,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只轻轻颔首:
“多谢参将挂怀。”
两辆马车在路口短暂停留,车夫已调整方向,即将各奔东西。
凌豫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点了点头,缓缓放下了车帘。
马车驶向前方,很快融入街市人流。
江绮露也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明媚却刺眼的阳光。
车厢内重归昏暗,只有晃动的光斑映在她沉静的脸上。
“姑娘……”
倚梅轻声唤道,眼中带着担忧。
“无妨。”
江绮露闭上眼,靠回软垫,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回府吧。”
马车再次启动。
辘辘声中,江绮露指尖抵着心口,感受着那里因方才短暂相见而隐隐加剧的闷痛。
“去查查凌豫怎么了,我瞧着他不对劲。”
她忽然开口道。
倚梅一愣,随即应下:“是!”
而此刻,与她背道而驰的另一辆马车上,凌豫靠坐在车厢内,额角冷汗涔涔。
方才强压下的晕眩与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眼前光影乱晃,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皑皑雪山之巅,女子清冷的侧颜,回眸时眼中冰雪初融的笑意……
黑暗的密室,自己跪在冰冷地面,向上首模糊的人影禀报着什么,心中却充斥着矛盾的痛苦与挣扎……
最后,是利刃刺入胸膛的剧痛……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