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贱婢想干什么?
他张开嘴想喊人,可秋彤动作更快。
“哗啦……”
一盆温水兜头泼下。
贾赦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
水顺着枯瘦的脸颊往下淌,将那身崭新的缎袍浇得透湿。
“你、你……”贾赦又惊又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秋彤却已扔了铜盆,抓起盆里浸湿的帕子,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坐在贾赦瘫软的双腿上。
贾赦只觉得腿上一沉。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块湿漉漉的帕子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喝啊。”
秋彤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又冷得像冰。
“老爷不是要赏妾身么?妾身也赏老爷,这洗脸洗脚的汤水您慢慢喝……”
“不够的话,妾身给您尝尝尿的滋味……”
“唔,唔唔唔!”贾赦拼命挣扎,可全身除了脖颈能微微扭动,眼珠子能转以外,其他地方根本使不上力。
他瞪圆了眼睛,眼珠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这贱婢!
这贱婢竟敢弑主。
救命………
谁来救老爷。
他在心里嘶吼,可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湿帕子紧紧贴着口鼻。
每一次用力呼吸,都只能吸进更多水,导致窒息感越来越重。
秋彤死死按着帕子,看着贾赦那张脸由青转紫,看着他眼球暴突,看着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她忽然低低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显得格外瘆人。
“我一个贱妾,奴才秧子,有荣国府大老爷、二爷陪着上路也值了。”
她把那张惨笑的脸凑到贾赦眼珠子前,一字一顿:
“贾赦,你这老废物。
黄土埋到脖子的烂货,也配让我伺候?
我秋彤年纪轻轻,有大好的年华全毁在你这畜生手里了。”
贾赦的挣扎渐渐微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那双暴突的眼珠死死盯着秋彤。
里面满是怨毒。
却终究一点点黯淡下去。
秋彤又悲戚地笑了两声,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贾琏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们父子,一个比一个窝囊,一个比一个薄情。
我这些年的真心就当喂了狗。”
贾赦最后一丝呜咽声消失了。
秋彤又按了片刻,才缓缓移开手。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到贾赦鼻下。
没气了。
这才身子一软,从贾赦腿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盯着贾赦那张狰狞僵死的脸,看了很久,忽然又笑了。
“死了好……死得好……”
她喃喃自语:“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死在我手里,我也算为民除害了。”
她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有条理。
先是从柜子里翻出一截绳子。
又找来一块竹片,从妆奁里抽出修眉用的小刀,一下下削着竹片边缘。
她认字不多。
可贾琏两个字,还有几句情话,她是会写的。
当初就是贾琏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的。
呸。
什么情意,无非是贪她这副身子罢了。
秋彤咬着唇,用刀尖在竹片上刻下歪歪扭扭几行小字。
刻完了,握在手心,那竹片的边缘刺得掌心生疼。
她又翻出火折子,走到隔壁贾赦摆古董字画的地方。
点燃了贾赦视为命根子的一箱扇子。
火苗呼地窜起来,很快屋子里烟雾滚滚。
秋彤退回主屋反手关上门。
她搬了张凳子放在房梁下,站上去,将绳子甩过梁木,打了个死结。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竹片,她没有任何犹豫,张嘴,硬生生吞了下去。
粗糙的竹片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恶心和刺痛。
她闷哼一声却咬紧了牙。
将脖子套进绳圈。
脚下一蹬。
……
几乎同时。
屋外传来小厮惊慌的叫喊:
“走水了,了不得,大老爷这边走水了!”
“快,快拿水桶。”
“大老爷还在里头,快抬人啊。”
“赶紧去通知奶奶、太太、老爷们。”
东院的小厮们通知的通知,吓坏的吓坏,没头苍蝇似的乱成一锅粥。
王熙凤和李纨闻讯赶来时,几个小厮正乱作一团。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