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正背着手,悠闲地逗弄着挂在架子上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画眉鸟,嘴里发出啧啧的引逗声。
厅堂布置得富丽堂皇,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一应家具皆是名贵木材定制打造,处处彰显着皇商之家的豪富。
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哗啦……
周家的嫡长子,年方二十出头的周炳辉,一把掀开帘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周炳辉本是翩翩公子的打扮,却因跑得急,额上见了汗,发丝也有些凌乱,发冠也歪了,全然没了富公子的模样。
“爹,爹,不好了!”周炳辉也顾不得厅内还有客人,气喘吁吁地喊道。
“我刚在咱们家米行里,接到内务府传来的消息,说……
说要彻查咱们周家近年所有与宫用采买相关的账目,而且指明了,是忠顺王要亲自过目!”
周大福逗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从容,连头都没回,只慢悠悠地道:
“辉儿,为父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每逢大事要沉住气,顶梁柱若都慌脚鸡似的,下头岂不是要成一锅粥。
瞧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成何体统?将来怎么撑的起家业。”
周大福转过身,那张圆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主要是有外客在,不得装个逼啊?
“周家的账目,这些年一直做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有什么好慌张的?
每年三节两寿,咱们家给内务府上上下下那些个公公们的孝敬从未短缺过。
这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王爷身份尊贵,难道还会刻意刁难咱们这循规蹈矩的商家不成?
吃了咱们家这些年的孝敬,那些公公怎么也要帮忙说几句好话,不然你以为,周家是白喂他们吃饱饭的吗?”
这时。
坐在厅堂一侧年轻公子开口了。
生得眉目俊朗,衣着华贵,正是江南甄家的大少爷甄衍。
他此番进京,目的之一就是来收账的,甄家与周家关系匪浅。
周大福的亲妹妹便是嫁给了甄衍的父亲甄应嘉做姨娘。
甄家的四姑娘是周大福的亲外甥女。
隔着这层姻亲关系,甄衍便也跟着叫周大福一声舅舅。
甄衍正品着手中的茶,听到李洵的名字下意识打了个摆子,手一抖,险些把小茶盅滑出手,顿时想起在扬州被李洵套麻袋的折磨经历。
他强自镇定,端稳了茶盅,但声音里还是透着心有余悸:
“舅舅,话虽如此,但小侄觉得,炳辉表弟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顿了顿,生怕隔墙有耳似的,安全意识突然拉高压低了声音:
“王爷做事一贯是不按常理出牌,毫无章法可言。
谁也不知道他肚子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我们甄家……唉!”
他长叹一声,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我们甄家在江南何等根基?
老太妃尚在,与北静王府又是姻亲,结果如何?
还不是被他硬生生坑走了三百万两雪花银,连句囫囵话都没处说去!”
周炳辉像是找到了知音,连忙坐到甄衍旁边的椅子上,附和道:
“表哥说得极是!爹,您可不能大意啊,现在朝廷里流行用什么借贷记账法。
据说还是这位王爷搞出来的鬼名堂。
咱们家那老账房做的虽是四平八稳,可若王爷真存心要找麻烦,随便指一处说不清道不明。
或者说账实不符,污蔑咱们以次充好,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也拦不住他啊,那可是个连国公子弟都敢当街鞭挞的主儿!”
周大福听着儿子和甄家大公子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自信心虽然也开始动摇。
但逼格刚装出去了,若是立马撤回来的话,他不要面子的吗?
让老爷我先装完这个逼……
他踱步到主位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参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经的事少。”
他瞥了一眼甄衍:“贤侄,你甄家的事,舅舅我也略有耳闻。
其中或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但……咱们周家不同。”
他放下茶盏,扳着那戴了翡翠扳指的手指,一一数道:
“这四大皇商里头,薛家如今靠着荣国府,算是攀上了王爷的高枝儿。
夏家一个寡妇带着女儿,根基最浅。
许家嘛,向来谨慎不出头。
唯有咱们周家是最稳固的。”他脸上露出一种基于复杂关系网的自信笑容:
“那宫里颐养天年的老皇爷,每年节敬,哪一环咱们周家亏待了?老皇爷睡的床、坐的椅、翻修的院子宫墙,哪一件不是周家贴补了的?
王爷他再混不吝,再是受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