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
还有抱怨渔汛不来的苦水。
李冰边跳边听。
忽然,一阵齐唱响起。
调子比其他山歌要慢些,沉些,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狗子吃老鼠嘿哟!
穷人吃汗水嘿哟!
富人吃油脂吼嘿!
王侯吃血肉哇哟!
汝将食用何物?
汝将食用何物?
歌声反复两遍,便又被更欢快的浪荡小调淹没。
跳舞的人们显然对此毫不在意。
李冰却记住了那几句词。
他在广场又转了两圈,看了雕刻。
听了更多不成调的醉歌。
还被迫接了三杯不同人递来的果酒。
天彻底黑透,篝火越发旺。
李冰趁着一阵人潮涌动,脱身出来。
朝镇子里最大,灯火最亮的屋子走去。
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
声浪和热气猛地要将他撞倒。
里面比外面更闹腾,长条桌边挤满了人。
木杯碰撞声,嘶吼般的歌声,大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空气浑浊得辣眼睛。
混合了麦酒,劣质烟草,体臭和呕吐物的味道。
李冰推门进去。
“嘿!又一个赶海的鸟儿!”门边一个大胡子壮汉看见李冰。
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搂住他肩膀,酒气喷了他一脸:
“来!坐下!尝尝咱们的黑鱼酒!别的地可没有!”
李冰被硬按到一张长凳上。一只破木杯立刻塞到他手里。
里面是浑浊刺鼻的液体。
壮汉自己也举杯,眼睛发直地盯着他,“喝!是朋友就干了!
李冰接过杯子,笑了笑。
趁壮汉转头去吼别人时。
他手腕微转,把酒泼到身后阴影里。
他正要放下空杯——
“尊敬的亡灵之主啊,”
那壮汉忽然转回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却奇异地清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你享受我家乡的庆典吗?希望我……这算招待好你了。”
李冰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对上醉汉的视线。
壮汉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脸颊通红,胡子沾着酒沫。
仔细感知。
才会发现他没有心跳。
脸上的红晕也更像抹上去的。
他便是导师了。
一个粗犷的吸血鬼?
不等李冰回应。
导师忽然哦了一声。
他抬起头,嗅了嗅空气,像狗闻到了猎物。
周围的喧嚣依旧。
划拳的,唱歌的,搂抱的,摔跤的……
一切如常。
但李冰分明感到,某种东西变了。
可有什么东西变了。
欢乐还在,却像一层薄薄的油彩。
底下更粘稠,更幽暗的东西弥漫开来,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灯光也晦暗了些。
人影在墙上晃动,拉出更长,更扭曲的影子。
导师咧开嘴,牙齿在火光下白得瘆人。
“正好。”他轻声说,语气愉快得像在聊天气。
“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