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嶙峋的脊骨。
到安茅斯小镇时,已是黄昏。
夕阳正沉进海平面,把天空染成橘红的绸缎。
小镇趴在海崖下的一片缓坡上。
几十栋木石的房子挤在一起,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镇子热闹得反常。
彩布条挂在屋檐间,木杆上绑着风干的海星和贝壳串。
街上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脸上涂着靛蓝或赭红的纹路。
鼓声从镇子中央传来。
混着笛子尖亮的调子,还有人群的欢笑与呼喊。
李冰站在镇口的老榆树下。
白鸟在肩头歪了歪脑袋。
不对劲。
李冰眯起眼。
他的物质灵魂,本该对异常极为敏感。
可此刻,除了那层浮在表面的人间欢闹,他什么也抓不到。
没有黑魔法波动,没有诅咒气息。
没有灵魂扭曲的痕迹。
仿佛他心中这点预感,只是错觉。
但还是那句话。
以李冰现在的力量。
不该有错觉。
他抬手,三只白鸟振翅飞起。
自己则理了理衣领,迈步走进那片欢腾的人流。
“哟!生面孔啊!”
一个裹着红头巾的矮壮汉子撞过来。
手里举着木杯,酒泼了一半。
他咧开嘴,露出被染绿的牙齿,一把抓住李冰的手臂。
“赶巧了!今夜就是狂欢节,我们这最闹的时候!来,喝!”
李冰接过杯子,笑了笑。
他目光扫过汉子涂满蓝纹的脸。
纹路是海浪与鱼的简笔,画得随意。
但线条流畅得不像生手。
“我从南边来,路过。”李冰说,“你们这节庆,倒是热闹。”
“那可不!”
汉子抹了把嘴,“一年就这一次,得把劲儿全使出来!跳舞!唱歌!啥活儿都扔了!”
他拽着李冰往人群里挤。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燃着篝火。
火堆边围了几圈人,正跟着鼓点跺脚转圈。
舞步简单,但每个人动作都利落协调。
就连弓腰驼背的老太。
踩点也准得惊人。
李冰被推着加入最外一圈。
鼓声沉,笛声尖,脚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李冰学着旁人抬脚落脚。
目光却不断扫视四周。
左边那个赤膊大汉,背上画了条跃出海面的飞鱼。
笔触鲜活,简直能看见鳞片反光。
右边甩着辫子的姑娘,又在吹笛,又在打鼓,脚边还揣着鼓板节奏。
三重奏浑然天成。
仔细一看,火堆周边作为装饰的木石雕像也是栩栩如生。
还有个人举着一柄旗帜,笔触狂放,画的是巨浪吞舟,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张力。
李冰脚步缓了缓。
“你们这,能人不少啊。”他侧头对汉子说:
“一个几十户人的小镇。怎么养出这么多人才?”
汉子正甩着头跺脚,闻言哈哈一笑。
“咱安茅斯人的传统,一向是享受生活。
“老祖宗说过——除了吃饭睡觉,日子不能光苦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乐子玩久了,手上自然就有活了,不然多没意思!”
“你会的又是什么?”李冰问。
汉子把空杯往腰后一别,咧开嘴。
“我啊?我会个稀罕的。”
他左右看看。
从篝火边捡了块木炭。
又从怀里摸出片刨光的薄木板
他把木板摊在掌心,手指捏着木炭。
就那么随手一划。
咔、咔、咔。
炭尖在木板上飞快游走,留下道道细痕。
不到十个呼吸。
汉子停手,把木板递到李冰眼前。
木板上刻着李冰的侧脸。
不是精细的肖像,就寥寥几笔。
微皱的眉,半垂的眼,不开心的嘴角。
神态抓得极准。
最绝的是,汉子从头到尾没低头看过木板一眼。
“咋样?”汉子把木板塞进李冰手里:
“咱这儿的人,手上都得有点活。不然晚上拿啥逗姑娘开心?”
李冰竖起大拇指:
“厉害。”
汉子得意地咧嘴,又拽起他往前挤。
人群开始唱歌。
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是乡下小调,词儿野性直白。
有男女互相撩拨的荤话。
有嘲笑领主老爷贪肚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