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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下的七日(3/6)


    张富贵,王翠花,李老板,王爷爷,陈奶奶,老刘,孙寡妇……

    一个个名字。

    一个个曾经活过的人。

    林征听着,记着。

    不是用笔。

    是用心。

    他要把这些名字都记住。

    如果他能活下来。

    他一定要写下来。

    让全世界知道,在南京,有这样一些人,曾经活过。

    然后,在1937年12月,死了。

    第四天:感染

    林征开始发烧。

    伤口感染了,体温迅速升高。他感到浑身发冷,即使裹着破棉被,依然在发抖。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行了。”李有田说。

    “还有救。”老郑的声音。

    然后是冰凉的东西敷在额头上——是浸了水的布。

    “白酒还有多少?”老郑问。

    “半瓶。”

    “全用上。”

    又是刀割的剧痛,又是火烧的灼热。

    林征在昏迷和清醒之间徘徊。

    他梦见了很多东西:

    梦见张二狗死在北大营的月光下。

    梦见李振良说“会赢的”。

    梦见赵铁山砍了八个鬼子。

    梦见陈树生说“我是中国人”。

    梦见王石头抱着弟弟死在洪水里。

    梦见周文彬让女儿好好读书。

    梦见***说出自己的名字。

    梦见徐国强微笑。

    梦见沈默喊“常德还在”。

    梦见陈阿福望着星空。

    梦见王小栓说“天亮了”。

    然后,他梦见自己。

    不是周水生。

    是林征。

    那个二十四岁的研究生,坐在明亮的图书馆里,写着这些人的故事。

    “醒醒。”老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还活着?”林征声音嘶哑。

    “暂时。”老郑说,“但如果你再发烧一天,就不好说了。”

    “那……怎么办?”

    “听天由命。”老郑说,“或者,赌一把。”

    “赌什么?”

    “赌外面有药。”老郑说,“我知道街上有间中药铺,老板是我老友。如果铺子没烧,如果药柜没砸,或许能找到消炎的草药。”

    “您要去?”林征震惊。

    “我去。”老郑说,“你这条命,是我救的。要死,也得我同意。”

    “可是……”

    “没有可是。”老郑站起来,“老张,小李,你们守好这里。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就当我死了。别出来找我。”

    “郑掌柜!”陈秀娥喊。

    “闭嘴。”老郑说,“我六十七了,活够了。你们还年轻,得活着。”

    他移开地道口的石板,钻了进去。

    黑暗重新降临。

    这一次,黑暗格外沉重。

    因为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在绝境中依然冷静、依然坚定、依然愿意救人的老人。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林征在发烧中煎熬,听着外面的声音:

    枪声依然零星。

    惨叫依然断续。

    火焰依然在烧。

    但这一次,他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

    水珠从墙壁渗下,滴答,滴答。

    还有……自己的心跳,虚弱,但还在跳。

    他在等。

    等老郑回来。

    或者,等死亡降临。

    第五天:归来

    石板被移开时,天应该还没亮。

    因为地下室里依然一片黑暗。

    一个身影爬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郑掌柜?”李有田试探着问。

    “嗯。”老郑的声音比离开时更嘶哑,“点蜡烛。”

    火柴划亮。

    蜡烛点燃。

    微弱的光照亮了地下室。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老郑浑身是血。

    不是他自己的血——他身上的伤口包扎得好好的。

    是别人的血。

    溅得满身都是。

    “您……”陈秀娥捂住嘴。

    “别问。”老郑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药找到了。”

    布包里是几样草药:金银花、连翘、蒲公英,还有一小包不知名的粉末。

    “中药铺被烧了一半,药柜砸了,但地窖里的存货还在。”老郑一边说,一边捣药,“老板死了,躺在柜台后面,脖子上有刀痕。我给他磕了个头,拿了药。”

    他说得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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