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是养马的开销,便不是寻常农户能承受的。
十三汇行的子弟投军,往往自备八驮乃至十驮,还会带家仆充作私兵,这般才能更快积累军功,步步高升。
若是孤身投军,在边境战场刀箭无眼的乱局里,别说建功立业,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
八柱国的嫡系子弟更是豪奢,为了挣军功,会带大批亲随,配良马硬弓利刃,专门用来防备明枪暗箭。
至于修道,反倒简单些,入道院考取生员,再受童子箓,从道童一步步升到府郡道吏,已是光耀门楣的美事。
“赵七爷,老奴看那陶葛来势汹汹,恐怕没安好心。”
马伯低声提醒。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萧惊鸿可是在赤县坐镇!
我最近都不敢去魏爷的珠档,就怕撞见那位煞神,腿一软当场跪下。”
赵敬皱起眉头,他记得陶葛并非陶家长房嫡出,一个区区骁卫校尉,也敢在赤县摆架子,简直是嫌命长,找死。
“下乡收税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一营校尉亲自出面,这般大张旗鼓,分明是另有所图。”
马伯是老江湖,嗅觉敏锐,一眼便看出不对。
“说得是,陶葛刚到赤县就打听珠市的巡稽郎,他的靠山再硬,能挡得住萧惊鸿一拳?”
赵敬摩挲着下巴思索。
“赤县这地方庙小妖风大,陶葛要是没摸清底细,真把魏爷当成普通珠档老板,铁定要搬起石头把自己往死里砸。”
……
……
“你是魏记珠档的巡稽郎?渡口、埠口与珠税,如今都归你们管?”
陶葛斜眼睨着下方躬身行礼的长平叔。
赤县本地不设县衙,珠市、农市与窑市三家负责造册收税。
郡城来的税吏下乡,只清点人头,再按户收粮或银钱,至于富户商贾,另有一套盘剥的法子。
这里面操作空间极大,也是地头蛇不愿得罪税吏的缘由。
“回大人,渡口还没划归珠档,埠口我们也只负责东边区域,这是采珠人的户籍册子,每颗珍珠的产出都有记录。”
长平打理珠档多年,沉稳老练,不像寻常采珠人见了官就结巴。
“呈上来。”
陶葛眯起眼,心底盘算。
“要不要直接拿下这姓罗的巡稽郎,打他二十大板逼魏青现身?
可闹得太僵,事后未必能善了……”
长平毕恭毕敬地把厚厚的账册递给亲兵,再转呈给陶葛,陶葛翻了几页,眼神却飘向别处。
他本就是来找茬的,就算账册没问题,也要挑出毛病,不然白脸唱砸了,红脸的俞韧就没法登场。
“珠档的主事人在哪?
这么大的珠档,日进九百两银钱,人手不足百人,只靠采珠就能赚这么多?
当本官不会算账?”
陶葛扫了一圈珠档,终究决定赌一把富贵险中求。
俞韧画的大饼太诱人,像他这种没靠山的武将,这辈子最多做到校尉,难有寸进。
若是能投到银锤太保裴原擎门下,日后去六镇搏前程,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退一步讲,小小平民难道还跟官能拼个你死我活。
就算得罪了魏青,事后赔个罪,对方还能揪着不放?
“来人!”
陶葛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拿定主意便不再犹豫。
“把罗长平拿下!
珠档的船只全部扣下!
再叫两个税吏来查账,查清楚了再放人!”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按住罗长平的肩膀,逼得他双膝跪地。
“糟了!罗巡稽被抓了!”
“是不是没给好处,得罪军爷了?”
“快给魏爷报信!
船扣了就没法出海采珠,耽误一天损失上千两!”
“咱平民斗不过官的,赶紧让魏爷摆酒赔罪……”
采珠人议论纷纷,脸色发白,在他们眼里,郡城军官的威严比三大家的老爷更甚。
得罪三大家最多丢了生计,得罪军官却是杀头的祸事。
“魏爷!”
阿斗见父亲被抓,急得直跺脚。
“这摆明是冲我来的,陶葛到底什么来头?”
魏青垂下眼帘,自从灭了杨鳖,挤走赵家珠市,他在赤县已是横行无忌,这般明火执仗的挑衅,还是头一回遇到。
“阿鱼,你去赵敬那里打探下底细。
阿斗别慌,陶葛当众发难,就是想逼我露面任他拿捏,他有官身我是商户,民商都不与官斗……再等等看。”
生意上的事,动不动就抬出玄文馆和萧惊鸿,未免显得他这个徒弟太无能。
魏青眼神发冷,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中枢龙庭的钦差来赤县,也得小心脑袋。
“阿斗,你骑马去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