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的声音细若蚊蚋,“还有碎剑堂、铁掌阁、天勤武馆几家的武行师傅,小的连门都没进去,门房个个推说师傅生病、养伤、回老家探亲,总之就是没空,不肯来……”
啪!
苏少陵猛地将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白瓷茶杯瞬间碎裂,茶水溅了一地,碎片四处飞溅。
“赤县的三大家,在这地界立足数十年,根基深厚,才半年时间,就全成了魏青的狗腿子?
唯他马首是瞻?”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农市的李麟呢?他也不给我苏家面子?”
小厮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小声道:
“李东家倒是见了小的,只是他说近来头疼,吹不得风,身子不适,改日一定登门赔罪,这次就不能来赴宴了……”
苏少陵又想摔东西,伸手摸了摸桌面,却空无一物,只能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翻着猩红的怒意,几乎要喷火。
“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
“魏青不点头,一个个都缩起脖子装乌龟,怕得要死!
以往三大家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打得你死我活,哪个不是看我们十三汇行的脸色行事?
现在多出一个魏青,倒是立刻抱成一团,穿一条裤子了!”
“怎么?这赤县是要改朝换代,立一个新的门户,做威海郡的第十四汇行不成?”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脑海中一遍遍回想魏青在赤县的势力,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魏青这小子,竟真的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赵敬心甘情愿给他当跟班,鞍前马后,连珠市的渡口都拱手相让,懒得要回。
炼邢窑的姜远,赤县窑市的顶尖人物,收他做亲传弟子。
农市的李麟,独木难支,根本不敢与他作对。
不知不觉间,整个赤县的势力,竟都被魏青牢牢攥在手里,这赤县,怕是真的要改姓魏了!
“老苏,谁惹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又是跟赵敬那小子杠上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冒衡大步走进前厅,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刚从黄山村回来,身上还沾着些许窑灰。
他刚跟陆平平、景三等几位窑头相谈甚欢,心情正好。
威海郡的窑市,大小铺子数百家,手艺参差不齐,唯独玄锻号和永铸号的手艺最顶尖,配得上手艺称王的头把交椅,在整个上水府都有名气。
他们冒家与永铸号是世交,交情深厚,若是能再把玄锻号拉拢过来,
为冒家所用,不仅能断了林家的一条重要臂膀,还能壮大冒家在窑市的声势,甚至在整个威海郡的势力,都能更上一层楼。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老冒,你可算回来了!”苏少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脸上的怒意稍减,满是委屈与愤懑,大倒苦水,
“魏青那小子太嚣张了,根本没把咱们十三汇行放在眼里,当众给我难堪,扬言要断我在赤县的财路,欺人太甚!”
“这小子确实狂妄,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冒衡收起折扇,皱起眉头,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以前赤县的这些土财主、地头蛇,哪个见了咱们威海郡的高门子弟,不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也就魏青,仗着萧惊鸿的名头和一身本事,无法无天。”
“不过他现在势头正盛,硬拼不是上策,等开春之后,上水府的税吏下乡收税,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冒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赤县本土的采珠人,根基浅薄,哪有咱们的门路广,能借官府的手办事?”
苏少陵眼睛一亮,瞬间转怒为喜,像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拍着大腿道:
“还是老兄高明,看得透彻!
他现在敢在我面前嚣张,不过是仗着萧惊鸿的凶名,还有赤县的这些势力罢了。
但中枢龙庭可不管这些,杀税吏等同造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魏青拖家带口,有牵绊,绝不敢跟朝廷作对,逞凶耍威!”
“今晚我做东,就在这宅院里摆宴,旁人不给我苏少陵面子没关系,我也瞧不上这些土包子!有老兄你陪我一同饮酒,足矣!”
冒衡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连连摆手,后退两步,道:“老苏,实在对不住,我……
我正跟炼邢窑的人私下接触谈事,若是让魏青知道我跟你喝酒,
他在姜远面前说两句谗言坏话,吹吹枕边风,我的这事就彻底黄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陪你喝个痛快,今天实在是不行,见谅见谅。”
说完,他生怕苏少陵再挽留,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脚步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