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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月上中天,整个赤县陷入一片寂静,唯有街边的灯笼泛着微弱的光。
苏少陵的宅院前厅,灯火通明,却只有他一人,独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桌上摆着满桌的酒菜,却没动几口,杯盘狼藉。
他万万没料到,连冒衡这样的威海郡高门子弟,与他同属十三汇行,竟也因为怕魏青,不肯陪他喝一杯酒,这般不给面子。
“他们骨头软,怕魏青,我偏生做这个骨头硬的人!”
苏少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沾湿了衣襟,“无非就是虚张声势,搭台唱戏,看谁的锣鼓敲得响,声势足够大!”
“我就不信了,整个赤县上下,真能铁板一块,全都听他魏青的!”
他两眼赤红,布满血丝,醉意上涌,脑海中一遍遍闪过白天的屈辱,心里的不甘与愤怒越积越深。
他是苏家的长房独苗,从小娇生惯养,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大摆宴席,广发请帖,结果却无一人赴宴,成了赤县的笑柄。
一壶好酒喝得底朝天,几分醺然的醉意令脑袋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少陵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起身准备回房沐浴就寝,消消愁闷。
可刚走到前厅门口,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聒噪声音,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抬眼望去,只见宅院外的天空,竟被一片火光染红,半边天都是亮的,隐约能看到上百道身影,举着火把,手持兵器,在街道上奔走。
“什么情况?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苏少陵心头一惊,酒意醒了大半,厉声朝门外喊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贴身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地禀报:“回少爷的话……
那位魏爷,带着团练的人,还有不少珠市、窑市的汉子,举火持械,正在全城搜查赤巾盗贼的余党呢!”
“我听外面的人说,赤巾盗贼杀了威海郡林家的公子林谦让,如今赤县又来了苏家、冒家的贵客,魏爷作为团练副尉,有责任维护地方清宁,护佑贵客安全,责无旁贷,所以才连夜带人清剿赤巾贼……”
苏少陵如遭雷击,浑身一震,瞬间酒醒,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林谦让明明是被魏青活活打死的,整个赤县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这是借题发挥,拿赤巾盗贼当借口,带着大批人马,大张旗鼓地搜查,到底想干什么?
冲我来的?
这个念头猛地在脑海中炸开,苏少陵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赵敬说过,魏青此人,凶狂狠辣,有仇必报,从不隔夜!
他喉咙滚动两下,咽了口唾沫,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怕。
魏青无缘无故弄这么大的阵仗,摆明了是要把水搅浑,趁乱行事。
万一他在这混乱中,莫名暴毙,魏青正好可以把一切推到赤巾盗贼头上,死无对证!
“猖狂!太猖狂了!简直目无王法,无法无天!”
苏少陵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沾湿了衣领。
他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听着外面越来越汹涌的动静,越来越亮堂的夜空,心乱如麻,难以镇定。
火光越来越近,呼喊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已经到了宅院附近。
苏少陵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慌乱,
他猛地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快!”
“啊?”小厮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与茫然,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连连后退,“少爷……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他只是个跑腿的仆役,并非伴读的书童,更不是什么娈童,主子怎么会突然让他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