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的时间。
林晓风后退两步,助跑,从悬崖边缘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赤水河的血红水面在眼前急速放大。他调整姿势——感谢体育课学过的跳远——瞄准木舟。下落时间其实只有三秒,但在意识里被拉长得像永恒。他看见少女仰起的脸,看见她眼中闪过的惊讶,看见她伸出沾满污渍的手。
“砰!”
身体重重砸在木舟中部,船身剧烈摇晃,几乎翻覆。少女低骂一声,用身体重量压住另一侧,同时奋力划动唯一的桨。木舟如离弦之箭,冲入赤水河中央最湍急的暗流。
“抓紧!”她嘶声喊道。
林晓风趴倒在船底,双手死死抓住船舷。木舟在血红的浪涛中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要被撕碎。河水溅到脸上,温热黏腻,带着浓烈的铁锈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像腐烂的蜂蜜混合了铜绿。
追兵已至悬崖边。
七个羽民悬停在空中,双翼规律拍打,卷起的气流在河面掀起涟漪。他们身着轻甲,由某种银色鳞片编织而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面部被半覆式头盔遮挡,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直,像鹰隼。
领头者抬手。
七张弓同时拉满。
箭矢破空而来,不是直线,而是带着诡异的弧线,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调整轨迹,全部锁定木舟。
少女猛地转身,展开残破的双翼。
不是用来飞——她根本飞不起来——而是作为盾牌。她将林晓风护在身后,残翼完全张开,尽管折断的左翼只能展开一半。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笃!笃!笃!”
沉闷的撞击声。箭矢钉在翼骨上,穿透羽毛,卡在骨骼间隙。少女身体剧震,每一次中箭都让她闷哼一声,但她死死站着,像一尊破损的雕塑。
“低头!”她咬牙说,嘴角渗出血丝。
林晓风伏下身,怀中《山海经》突然发烫,温度高到几乎灼伤皮肤。他本能地翻开书——不是用手,而是书自动弹开,停在赤水河的那一页。
插图活了过来。
不是之前的悬浮投影,而是更深的、浸入式的活化。纸面上的赤水河开始流动,浪花翻涌。而在水底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人影:只有巴掌大,身体半透明,像水母般漂浮。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
蜮。含沙射影的怪物。
书页上的蜮齐刷刷抬头,看向纸面外的世界。然后,它们张开“嘴”——如果那算嘴的话——朝水面喷射出沙子般的暗器。
现实与书页的边界模糊了一瞬。
赤水河中,真正的蜮浮出水面。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半透明的身体在血红的河水中像沸腾的气泡。它们同时喷射——不是沙子,而是某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在空中散成细密的雾。
黑雾精准绕过他们的小船,全部射向空中的羽民追兵。
惨叫。
不是人类的惨叫,而是某种鸟类被撕裂喉咙的尖啸。七个羽民在空中痉挛,黑雾粘附在翅膀上,羽毛瞬间腐蚀,冒出青烟。他们失去平衡,像折翼的鸟一样坠入赤水河,溅起血红的浪花后,再没浮起。
小船顺流而下,将惨叫声和坠落的残影迅速甩在后方。
河面恢复平静,只有蜮缓缓沉入水底,半透明的身体逐渐隐没在血红的河水中,仿佛从未出现。
少女惊呆了。
她缓缓收回残翼,箭矢还钉在上面,随着动作摇晃。她转过头,脸上污迹被汗水冲开几道,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金色眼睛——林晓风这才注意到,她的瞳孔也是金色的,但比那些追兵的颜色更温暖,像琥珀——死死盯着他手中的书。
“你做了什么?”她声音嘶哑。
“我……我不知道。”林晓风看着书页,那些蜮已经恢复成静止的插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书页边缘残留着微弱的黑雾痕迹,正在缓缓消散。
少女的目光从书移到他脸上,审视、警惕,还有一丝……恐惧?
“那本书,”她说,“给我看看。”
林晓风犹豫了一瞬,还是递过去。少女用沾满血污的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封面的饕餮纹时,轻微颤抖了一下。她翻开封面,看到内页的朱砂绘图和篆文,瞳孔骤然收缩。
“真本。”她低声说,像在确认某个可怕的猜想,“传说中的《山海经》真本。不是后世抄录的赝品,不是残缺的辑录,而是……原初之书。怪不得你能控制蜮……你从哪里得到的?”
“市图书馆。古籍区,最底层的书架。”林晓风如实回答,“它……把我吸进来的。”
少女沉默良久,手指摩挲着书页,动作轻柔得像触碰婴儿的脸颊。终于,她将书递